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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一夜的龍江被喚醒,碼頭也迎來了早高峰,江面上輪渡游船往來,汽笛聲長鳴。
臨江市公安局大院。
陸盛年在停好車,拎著一大袋早餐下來,不慌不忙走進刑事大樓。路過值班室的時候,先把早餐給值班的一份,又往公共辦公區走去。
他進警隊不到一個月,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22歲,年輕,愛笑,有蓬勃閃耀的生命力。外表高大俊朗,有時候有點憨,但非常真誠有親和力,算是那種特別招人待見的新人。
進到辦公區走正好看到羅京,他把早餐放到桌上,打招呼:“小羅哥,吃包子。”
小羅也不跟他客氣,拿起來就吃,說:“你以后也直接叫我小羅吧,別叫小羅哥,聽著跟小羅鍋似的。”
說到這個陸盛年就發愁,問:“警隊這么多人我都不知道怎么稱呼合適,又怕叫錯。”
小羅吃人嘴短,說:“我跟你說個竅門,在警隊有職務就叫職務,沒職務的就叫輩分,比如法醫陳叔,痕檢劉姐。然后是跟你年齡差不多的,男的就叫小什么什么,比如我小羅,實習法醫小章。女孩子就叫疊字,比如后勤的婷婷。”
陸盛年邊聽邊記邊點頭,正好藍荼從兩人面前經過,他張口喊道:“荼荼。”
“……”小羅震驚地看著他,都來不及捂他的嘴。
藍荼回頭看陸盛年,怔了下,有些驚訝:“叫我?”
陸盛年:“嗯。”
藍荼表情怪異,問:“什么事?”
陸盛年招呼她吃早餐,藍荼態度淡漠地拒絕了,說:“謝謝,我吃過了。”
看藍荼走遠后,小羅才倒抽一口涼氣,說:“藍荼不能叫荼荼。”
陸盛年:“為什么?你不是說管跟我們差不多同齡的女孩子叫疊字嗎?”
小羅不知道怎么解釋,說:“藍荼不一樣,她比較特殊,她就適合直接叫名字,你沒發現唐隊都直接喊她全名嗎?”
有些人的氣質看一眼就知道沒有親近的可能,她站在那里你就知道你這輩子只能叫她大名。
后勤那個活潑外向的女孩子叫婷婷很合適,但是藍荼叫荼荼就很怪。
陸盛年沒太把這件事放心上,反而因為小羅提到唐辛而表情凝重了起來,說:“唐隊有麻煩了。”
小羅拿起第四個包子,問:“怎么了?李萬山那個案子?現在的情況看不是自殺嗎?遺書都有。”
他昨晚帶劉虎回來后,就忙著準備審訊要用的材料,沒有去居仁里,但是已經聽其他人說了法官命案的事。
陸盛年:“有遺書不代表什么,留遺書的自殺官員還少嗎?”
他壓低聲音:“才過了一夜就已經驚動了上面了,據我所知,反貪局、經偵、紀委都在關注。李萬山這種級別的法官退休一年多就在家自殺,這事兒小不了。”
“他的人際關系網拉出來,那就是臨江的大半個官場,昨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沒睡著。”
陸盛年是干部家庭出身,警校畢業后直接進了刑偵支隊,辦案雖然生疏,卻對官場門道很清楚。
小羅:“你意思是,李萬山不干凈?”
陸盛年:“官員、自殺,這倆詞兒放一起你就琢磨吧。”
突然,陸盛年腦袋上挨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他扭頭一看,頓時尷尬:“唐隊。”
唐辛臉上帶著和小羅的同款黑眼圈,兩人昨晚審訊熬到三點多才離開。因為還有李萬山的案子等著,也不能補覺,回家睡了四個小時又爬起來。他手里拿著沓資料,一腔起床氣往陸盛年身上撒,問:“你很閑?瞎琢磨什么?”
陸盛年心虛,岔開話題:“你吃早飯沒有?包子來點。”
唐辛睡得不夠,沒胃口,就想來點提神的,問:“有咖啡嗎?”
陸盛年帶來的早餐里除了包子就是豆漿,他起身說:“冰箱里有罐裝的,我給你拿去。”
唐辛趁著這會兒,轉頭問小羅:“趙峰云來了沒有?”
現在手上兩個案子,他已經有預感接下來會忙成什么鬼樣子了。
小羅:“打電話說馬上到。”
這時,值班的過來,看到唐辛說:“唐隊,陳局一早過來了,讓你來了之后第一時間去辦公室找他。”
唐辛:“知道了,這就去。”
他估計陳文明肯定是要問李萬山的事,死了李萬山這么一號人物,陳叔今天早上才找他已經算沉得住氣了。
過了會兒,陸盛年拿了罐裝咖啡過來,唐辛接過兩口喝完,正準備往局長辦公室去。接完電話的小羅走過來:“趙峰云到門口了。”
唐辛走不開,交代他:“我去趟陳局辦公室,你跟趙峰云聊吧。再仔細問一遍當時的情況,讓他好好回憶一下,最好能找到其他人證。”
小羅:“知道了。”
局長辦公室。
唐辛一進門就看到陳文明站在桌案后面,俯身題字,忍不住調侃:“陳叔,又顯擺你的字。”
“沒大沒小。”陳文明低頭寫字頭也不抬。
唐辛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他頭頂稀疏花白的頭發,想著父親如果在世,大概也是這個光景。
唐辛的父親是刑警,母親是醫生,有種說法是警察和醫生的小孩兒三歲就會自己做飯了。
這話說得多有意思,仿佛拿一半警察血和一半醫生血勾兌后,砰——得一聲,濃煙散去,那個一手拿鍋一手拿鏟的小人兒就出現了。
但如果從合成的角度來說,警察和醫生勾兌出來也應該是法醫。
其實這話是想說警察和醫生這兩個職業都無法顧家,小孩兒早早就要自力更生。但唐辛的廚藝止步于煮速凍水餃,因為小時家里只要沒人,他就去陳文明家吃飯。陳文明和唐辛他爸先是同學又是同事,后面還做了鄰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