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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斑斕如畫,美得驚心動魄。臨江天氣一向如此,每次臺風即將來臨前,總會有一兩個補償似的絕美黃昏。
反暮光從地平線放射狀發出,宛如一副巨大的扇骨,沈白從扇底下走近,看了眼蹲在門口石獅子似的唐辛,沒理,直接進門。
他剛去跟技術部的人約時間,晚飯后裝攝像頭。
唐辛把煙一掐,跟上沈白,和他一起進了辦公室。
進門后,沈白轉身看他:“有事嗎?”
嫌疑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放了,唐辛的心情有多差不必贅述,來找沈白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直接問:“你怎么知道陳局是要支開我?”
沈白在辦公桌后坐下,他的白大褂已經脫了下來,掛在門后的衣帽架上。藍色制式襯衫讓他看起更加冷峻沉靜。
他抬手扯了扯將領帶弄松一些,說:“明擺著的事,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
“……”唐辛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情緒,悶聲道:“姓沈的,我跟你說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別刺激我。”
沈白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樣子,拉開自己左手邊的抽屜拿東西,說:“刺激你,你會揍我嗎?看來你很想被停職。”
唐辛就想知道這個局有沒有沈白參與,懶得拐彎抹角,他直接問:“是不是陳局你們倆商量好的?你這裝雙攝的時機也太巧了。”
相比之下,沈白情緒穩得一批,平靜敘述:“裝雙攝是因為解剖室的監控數量確實不夠。陳局用這件事支開你,是在用我立的碑拆你的廟。”
唐辛心里并不怎么信,他可太知道沈白有多么能說會道。
沈白繼續道:“利用現成的下屬動態完成管理目的,這是領導很常見很典型的手段。沒有這件事也有別的事,陳局想支開你很難嗎?”
說完,他盯著唐辛看了一會兒,不客氣道:“畢竟你的政治敏感度那么差。”
唐辛:“……”
好,沈白不僅能說會道,還刻薄、毒舌。
其實,如果唐辛對沈白足夠了解,就會發現沈白此時非常反常。他的尖銳態度帶著一種刻意,和他平時的行事作風背道而馳。
沈白目光平靜淡漠,又問:“知道陳局為什么要把你支開再放人嗎?他是怕你把沖突鬧到明面上,這對他無害,但是對你沒好處。”
陳叔當然是為他好,唐辛知道這點,所以他頂多摳摳陳文明的電池小小報復一下。但這個沈白算怎么回事啊?
這時,沈白屈指敲了敲桌面,訓下屬似的:“你太情緒化了,會破案只是基礎,懂規則才能走得長遠。總是情緒失控只會讓你失去信任,給人留下不成熟的印象。”
他攤了攤手,無奈道:“大家都知道,在體制內一旦被貼上‘不成熟’的標簽,那你的前途基本完蛋。”
唐辛:“……”
沈白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動動腦子,難道你長個腦袋就只是為了顯高嗎?”
唐辛嘴角抽了抽:“……”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沈白是瘋了嗎?敢這么跟他說話。
沈白:“你稍微把身高分攤一點給智商,也不至于這么容易被騙。”
“……”唐辛茫然地直起身,狗看不見尾巴似的在原地轉了兩圈。
就像是被打懵了喪失痛覺的人,憤怒值達到極限,因過載而崩壞,他居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在揍人和走人之間,他艱難地選了后者,再待下去,他可能真的會控制不住對沈白動手。
唐辛連門都沒關,沈白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淡淡收回視線,剛準備低頭看資料,就聽見門口再次傳來兩聲軟弱膽怯的敲門聲。
他抬頭看去,看到小章畏畏縮縮地站在門口,像槍林彈雨中的幸存者,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問:“沈主任,你這么說唐隊真的沒問題嗎?”
沈白頭也不抬,開口道:“我跟他說這些,夠他給我開一桌拜師宴了。”
“……”去而復返的唐辛站在門口,正好聽見這句。
小章聽見腳步聲回頭,嚇了一跳:“唐隊,你……你又回來了?”
沈白聞言也抬起頭,完全沒有背后說人壞話被發現該有的自覺,蹙眉看向唐辛,問:“還有事嗎?”
唐辛黑著一張臉,一步一步走進來,走到沈白的辦公桌前,停下,站直,默不作聲地看著他,眼神有點瘆人。
小章貼著墻,緊張地關注著眼前的情況,準備一旦唐辛動手,他就立刻沖出去呼叫支援。
沈主任看起來不怎么抗打的樣子,總感覺唐隊一拳能把他打哭……
沈白又是那種冷靜、毫無企圖的眼神,淡漠地看著唐辛。
唐辛沉默片刻,問:“雙攝頭的發票呢?報銷要用。”
收據之前是在包裝袋里的,被沈白隨手放在文件盒里了,他轉頭翻了兩下,找出來遞給唐辛。
唐辛收了發票,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小章看著唐辛遠去的身影,這時,耳邊傳來沈白開口喊他的聲音,小章聽見他的聲音忍不住打了個激靈,問:“沈主任,有什么事兒?”
沈白微微蹙眉,提醒他:“是你來找我,你問我有什么事兒?”
“哦對。”小章反應過來,把手里打印的通訊錄遞給沈白:“這是殯儀館的地址和人員聯系方式。”
沈白收了,說:“謝謝,辛苦。”
唐辛氣得晚飯都沒吃,又開了個會,關于李萬山一案的討論會。這是李萬山死亡的第二天,圍繞李萬山一案的調查展開迅速,多線并行。
經偵調查李萬山生前細賬,有無可疑的經濟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