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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接警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20個小時,唐辛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怎么吃東西,只靠陸盛年連夜買的功能飲料和巧克力補充了點體力,此時餓得前胸貼后背。他問沈白:“吃早飯了嗎?”
沈白:“沒有。”
唐辛起身往外走:“我去弄點吃的。”
吃的不用唐隊長親自弄,陸盛年已經(jīng)幫他跟自己買了粥,見到他就招呼:“唐隊,來吃早飯。”
唐辛看到有兩份粥,不客氣全拿走:“我都要了,你自己再買一份。”
陸盛年:“一份不夠你吃啊?早知道我多買點了,我還以為你跟我一樣沒啥胃口呢。”
唐辛也不解釋,手機響了,是陳文明打來讓他去辦公室吃包子,海菜包子。
收繳了陸盛年的粥,又去局長辦公室把包子連保溫盒一起都端走。唐隊長就像個東征西伐的強盜,帶著戰(zhàn)利品大步回到鑒定中心。
看到吃完早飯回來的小章,喊住:“叫你們沈主任出來吃飯。”
“哦。”
小章到實驗找到沈白:“沈主任,你去吃飯吧,我?guī)湍憧粗!?
沈白看了眼鍋,交代:“仔細點,別燒干了。”
小章連連點頭。
沈白沒什么胃口,喝了兩口粥,看到包子,問:“什么餡?”
唐辛抬起頭:“海菜包子,你吃嗎?”
臨江長大的孩子就沒有不愛吃海菜包子的,沈白拿來咬了一口,味蕾瞬間被俘虜,不說話,只是吃。最后喝了半碗粥,吃了兩個包子,對于一個剛剛還在煮尸的人來說這個胃口很可以了。
當唐辛不再審視試探,當沈白不再刻薄毒舌,就能發(fā)現(xiàn)兩個人其實挺合拍。都是聰明腦殼,一來一回的交流中有種讓人大腦極度舒適的流暢感。
沈白對沿海城市的特殊工作體系不太熟,就像昨晚提到的水鬼隊,他就完全不了解,吃飯的時候問了唐辛很多問題。
唐辛有問必答,兩人居然難得地共度了一個還算不錯的早餐時光。
最后,沈白看了唐辛一會兒,有史以來第一次給出正面評價:“你很擅長跟人打交道。”
指的是他的跨部門協(xié)調能力,臨江雖然因為情況特殊有軍警聯(lián)合機制,協(xié)作效率高于其他普通城市,但是這個速度還是讓人驚嘆。
唐辛習慣了他的刻薄,此時居然有些受寵若驚。他嘴角抽了抽,想不通自己是什么時候奴化的,客觀自評:“沒辦法,現(xiàn)在刑偵工作依賴各種科技,破案速度也直接跟資源整合速度掛鉤的。我有時候都覺得破案跟做項目差不多,我不該叫刑偵支隊長,應該叫項目經(jīng)理。”
這種現(xiàn)狀說來可悲。新聞經(jīng)常報道重大案件在某領導接手后神速破案,其實真不見得是領導的破案水平多高,只是高級領導更容易調動資源,其他部門的配合速度提升,進展自然就快。
唐隊長性格直爽,脾氣好,該敬的敬,能侃的侃,打過交道的對他評價都不錯,宛如一朵長袖善舞的警界交際花。
沈白向提供早飯的交際花道了聲謝,起身回實驗室。交際花起身跟上,過去等結果。
一進實驗室,沈白就隱約覺得空氣里的味道不對勁兒,尸臭中似乎摻雜了一點糊味兒。再看小章,他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正閉著眼打盹。
沈白身上標志性的淡定頃刻間蕩然無存,迅速上前關掉開關,打開鍋蓋子,糊味兒更明顯了。
咣當!他隨手把不銹鋼鍋蓋扔開,用夾子把恥骨夾出來觀察形態(tài)。好在發(fā)現(xiàn)及時,恥骨沒有什么實質性損傷。
鍋底的水已經(jīng)燒干,再下去就是骨骼碳化,一旦碳化或者開裂,所有他們需要從骨骼上獲悉的線索都會湮滅。
唐辛扇著鼻子,上前蹙眉問道:“怎么了?”
沈白沒說話,把恥骨放在旁邊的托盤里,轉身,臉色陰沉地看向小章。
小章已經(jīng)被鍋蓋咣當那一聲巨響弄得徹底驚醒,自知差點闖下大禍,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臉色慘白地看著沈白。
沈白目光如刃,壓迫感十足地看著小章,一句話不說。唐辛能看到他胸口微微的起伏,看起來被氣得不輕。
小章被他那種眼神看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沈白終于開口,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章宇,你在搞什么?”
小章慌張得語無倫次:“我,我不是故意,我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我剛一閉上眼,就睡著了。”
法醫(yī)老魏聽見動靜過來看,了解情況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臉色凝重上前查看,看到恥骨沒有受損才松了口氣。危機解除,他那老好人的脾性又占據(jù)了上風,開始勸:“小章估計也確實是累壞了,一晚上沒睡,聽說跟著熬了一夜,就別怪他了。”
這話就像軟箭撞了鐵盾,沈白完全沒有聽進去,還是用冰冷充滿壓迫力的眼神看著小章,說:“熬不住就打報告,我給你批假。但是接手的工作必須要做好,這有什么疑問嗎?這種不可復制的物證要是毀了,把你的恥骨鋸下來給我都沒用。”
沈白語氣不算特別重,然而小章卻被壓制得幾乎要哭出來。他嘴唇緊抿著,臉漲得通紅,整個人都被巨大的羞恥感裹挾。
老魏也不再說話,似乎被什么無言的東西說服了。
僵滯的氛圍凝固許久,沈白終于不再看小章,轉身背對著他,說:“回去休息,在家睡夠了再過來。寫一份檢討給我,以后再有這種失誤,直接自己滾蛋!”
小章被扇了耳光似的渾身一顫,終于繃不住,眼淚落了下來。他抬手抹了抹,低著頭往門口走去。
唐辛和老魏一起從實驗室出來。
老魏嘆了口氣:“也不能怪沈主任發(fā)脾氣,這種事不是鬧著玩的,全體失職背處分都是小事,主要是良心要跟著遭一輩子罪。要是因為這個破不了案,那簡直讓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透過實驗室的玻璃門,唐辛看到沈白坐在操作臺前的背影,突然想起來,沈白也已經(jīng)超過24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清晨空寂,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一兩聲滴滴的汽車鳴笛聲。
老魏看著窗外,說:“法醫(yī)這條窄路上,容不下僥幸者啊。”
唐辛想起沈白跪在黃昏的細雨中收斂碎尸的場景,想到他剛才對小章發(fā)火的樣子,又想到他面對剛喪父的李銘時冷漠如真空的態(tài)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