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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晉打了轉向拐進輔路。他注意到何彥冰一路都很安靜,不玩手機,也不像沈墨伊那樣鬧騰。這種與外表格格不入的穩重,讓他稍微放松下來。
車停在一家叫“雨后晨露”的私房菜館。白墻灰瓦掩在翠竹后,清凈雅致。
沈晉一邊解安全帶一邊說:“我兒子特喜歡這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何彥冰利落地松開安全帶,反問:“你兒子多大?”
“剛上大學。”
“不小了。”何彥冰點點頭,銀質耳釘在藍綠發間一閃。
“哎,是啊……”沈晉想起兒子,忍不住皺眉。出去寫生七天,回來怕是能孝敬他一箱臟衣服。
他臉上細微的變化沒逃過何彥冰的眼睛,但對方沒說什么,只快走兩步替他推開木門。風鈴輕響,沈晉怔了下,連忙道謝。
店里原木桌椅錯落有致,竹簾隔出空間,氛圍很好。
兩人在窗邊落座。何彥冰抽出濕巾,熟練地擦凈桌面,連餐具邊緣都沒放過。接著叫服務員要了壺開水,將兩人杯碗都燙過一遍,動作流暢得像常做這事。
沈晉有些出神,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同。
何彥冰掃了碼調出菜單,卻把手機遞過來:“想吃什么?自己點。”
沈晉一時沒反應過來。平時這話都是他對兒子說的。
“叔叔?”何彥冰輕聲提醒。
“哦!”沈晉回神,推開他手機,“我來,我請你。”
何彥冰微笑收回手機:“您先看,我找找有沒有優惠券。”
沈晉被他的“體貼”逗笑了:“真什么都吃?那我點了?蝦喜歡嗎?白灼還是蔥爆?”
何彥冰無奈彎起嘴角:“真不用特意照顧我。”
沈晉點了四菜一湯加飲料。等菜時,何彥靜安靜斟茶,特意要了公筷。他吃得從容,沒看手機,反而陪沈晉聊起家常,耐心聽這位奶爸抱怨兒子的種種糗事。
兩人吃到陽光西斜,竹簾在桌面投下細長光影。
何彥冰偶爾被逗笑,露出虎牙,唇環隨之輕晃,折出微光。沈晉發現他笑起來眼睛彎如月牙,竟有幾分可愛。
這頓飯讓沈晉對何彥冰的印象徹底反轉。這個看似叛逆的年輕人不僅舉止得體,而且善解人意,與那身夸張打扮形成了奇妙反差。
結賬時何彥冰堅持aa,被沈晉拒絕后才不好意思說:“那下次我請叔叔。”
走出餐館,已是午后。
何彥冰自然地為沈晉拉開車門。這舉動讓沈晉一怔,反倒拘謹起來,連說不用客氣。
何彥冰側身后退半步,唇角牽起若有似無的笑,眼神卻認真:“應該的,今天已經很麻煩叔叔了。”他聲線溫和,與車站初遇時判若兩人。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安靜。忽然何彥冰手機響,他沒接,直接摁掉。鈴聲再響,他又掛斷,最后干脆調了靜音。
沈晉扭頭看他表情凝重,問了句:“不接?你爸?”
“不是,騷擾電話。”何彥冰簡短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沈晉試著緩和:“現在騷擾電話是多,我一天也接好幾個。”
何彥冰沒接話。直到走進沈晉家門口,才低聲說了句“打擾了”。
推開門,家里一片狼藉。沈晉趕緊收拾沙發上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解釋:“都是我兒子丟的……最近沒空整理。我馬上把你房間騰出來——你行李什么時候到?”
身后何彥冰沒應聲,也沒進屋,只站在門口盯著手機。他突然抬頭,對沈晉禮貌笑笑:“叔叔,我接個電話,過會兒幫你一起整理。”
說完就轉身往樓下跑。沈晉還沒來得及問個究竟,那道身影已消失在電梯中。
沈晉抱著臟衣服去陽臺,正好看見樓下晃過何彥冰的身影,藍發格外顯眼。
何彥冰靠在樹干上,手機貼耳朵,沒怎么說話,只是煩躁地把劉海一次次捋向腦后。接著他摸出煙點上,吞云吐霧間,臉上愁容深重得像個被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年人。
沈晉看得皺眉。第一反應是:他會抽煙?!隨后他直覺何彥冰不簡單,已不能用單純的好壞界定,更像是個復雜的“社會人”。
他和沈墨伊,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
家里突然住進這樣一個人,沈晉自覺當初答應得太草率。他還沒做好應付這個孩子——或者說這個男人的準備。
而他最擔心的還是兒子沈墨伊。七天后家里突然多個人,怕不是要雞飛狗跳。
一通電話,何彥冰過了個把小時才上來,手里提幾個塑料袋。一袋水果,一袋啤酒。
他走到房間門口,曲指敲門:“叔叔,買了點水果,放哪兒?”
“冰箱就行,不用特意買,想吃什么告訴我。”沈晉扭頭說。他看了眼何彥冰的臉,很平淡,看不出情緒。目光落在那袋啤酒上:抽煙還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