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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沈晉心下一沉:“何彥冰在我那兒挺懂事,做飯還幫我打下手,很有禮貌,叔叔叫得也勤。年輕人難免犯錯……”
“老弟!你不懂!”酒意放大情緒,何浩銘痛苦地揪住所剩無幾的頭發,醞釀許久才啞聲道,“沈晉,要是你兒子大學畢業帶個男人回家,說要過一輩子,你怎么辦?”
沈晉怔住,一時沒能反應。
何浩銘看著他茫然的表情,慘笑:“他倆還想私奔,護照被我藏了。我和旻靜勸了幾個月,嘴皮磨破,他死不回頭。老子前世欠他的!他敢這么折磨我們,我也不讓他好過!”他摸出煙點上,猛吸一口。
沈晉慢慢消化著這個消息,言辭謹慎:“何彥冰和我提過失戀,我沒在意。但我看見他在吃藥,擔心他身體,才聯系你。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何浩銘吐著煙圈:“老子還他媽在吃逍遙丸,整夜睡不著。旻靜氣得回娘家了。”
“看過心理醫生嗎?”
“能試的都試了。他隨他媽,倔得像驢,軟硬不吃。要不是他威脅要在身上扎窟窿,老子也不會放他出去禍害人!關他一輩子!”
沈晉眉頭緊蹙:“扎窟窿?”
何浩銘沉默片刻,頹唐道:“畢業后我關了他一年,沒收手機,斷了他和那混蛋的聯系。心理醫生每周來兩次。起初我不信治不好,可一年下來,他更瘋了。你見他臉上那些釘了吧?”他抹了把眼角,“……是他自己扎的。說再不放他走,就把臉扎成馬蜂窩。”
沈晉后背發涼,眼前浮現何彥冰唇上、眉骨那些銀亮的釘飾。
“心理醫生勸我們放手,說再關要出大事。再怎么說……是親兒子啊。”何浩銘掐滅煙,又點一支,“放他去外婆家住了段時間。他說有朋友在a市游戲公司,想去工作。這事旻靜辦的,我沒插手。誰知道是不是又跟那男的有關?我不想管,也管不動了。”
沈晉串聯前因后果,緩緩道:“你就這一個兒子,到底放不下。當初你說租房困難,我就覺得奇怪。以你的財力,買幾套房子不是問題。你是怕他一個人在外面,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借我的眼睛替你看著。”
何浩銘苦笑:“什么都瞞不過你。酒廠離不開人,再說他現在看見我像仇人,我也不想見他。可哪個父母真能狠心?想來想去,在a市只能托付你。對不住了,等我騰出手,馬上接他走。”
“讓他來住是我提的,你別放心上。不過關一年……確實過了,正常人也受不了。”
“你說我能怎么辦?換你兒子你受得了?”
“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沈晉沒繼續這個假設——他從不懷疑沈墨伊的取向,畢竟他曾在兒子房間清出過貼滿女孩照片的情書。
何浩銘又道歉:“老弟,真對不住。這事對我們打擊太大了。我和旻靜拼死拼活把酒廠做起來,為了誰?他倒好,送我個斷子絕孫!”
見他又激動,沈晉拍拍他肩膀:“我明白。哥,先吃點菜,光喝酒傷身。”他布了些菜到對方碗里,“想扭轉他的性向,一兩年怎么夠?越反對他越叛逆。不如把他當‘正常人’,多關心理解。兩個男人要走下去不容易,等他碰了壁,自己意識到行不通,才會回頭。”
“你說得輕巧。”
“要不這樣,我找機會和他聊聊。”
“聊什么?”何浩銘猛地擱下筷子。
“目前何彥冰和我處得還行,前幾天還一起包餃子。所以絕不能提性向,否則他會覺得是你指使我。我還是擔心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你真不知道他在吃什么藥?”
“心理醫生開過抗焦慮的藥,他沒吃,扔了。”
“今晚我回去先弄清楚藥的事,到時再告訴你。”
“還是你靠譜,謝了,兄弟!”
何浩銘又要了瓶酒。這頓午飯吃到夜幕低垂,他們聊了很多。沈晉靜靜聽著,從未見何浩銘如此頹廢蒼老。原本要劃清界限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反倒不由自主地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說得頭頭是道,仿佛真能用“愛與理解”把何彥冰引回“正道”。
對走投無路的何浩銘而言,這無異于雪中送炭。分別時,他臉上終于有了些真切的笑意。
沈晉獨自走回家,夜風拂面,他卻笑不出來。初衷是委婉請何彥冰搬走,一頓飯后,竟背道而馳。
唯一的原因是,何浩銘曾經救過他的命。
第8章 一切回不來了
初中那年,沈晉跟著高年級學長去水庫游泳。他剛學會不久,興致勃勃,游到中途脫離了大部隊。待眾人上岸離去,他才因腳抽筋開始溺水,在水中拼命掙扎呼救。落在最后的何浩銘聽見動靜,毫不猶豫地返身躍入水中,奮力將沈晉推上岸,自己卻力竭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