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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彥冰坐起身,手機緊貼耳廓,另一只手用力揉著太陽穴。黑暗中響起死氣沉沉的聲音:“今晚把你想說的都說清楚,以后別再聯(lián)系了。”
葉松喬那邊傳來深呼吸,緊接著是難以自持的哽咽:“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你知道你不在的一年,我是怎么熬過來的嗎?” 話語被抽泣切割得斷斷續(xù)續(xù),“現(xiàn)在只有靠幻想,幻想你還像以前那樣抱著我,心里才能好受一點……今晚我們不提那些不愉快的,就當回到了從前,好不好?” 聽筒里只有何彥冰粗重的喘息作為回應,葉松喬似乎無計可施,最終帶著令人心碎的哭腔,喚道:“老公……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腦殼仿佛被一寸寸撬開,頭痛欲裂,何彥冰問:“身邊有人嗎?”
“沒,今晚我一個人睡。”
“只有今晚?”
葉松喬氣息凌亂,答非所問:“你不理我,我能理解。但我心里憋了太多話,再不跟你說,我要瘋了……別掛,求你,只聽我說就好,行嗎?”
何彥冰沉默,手機攥得更緊了。
葉松喬察覺到對方松動,收斂了情緒,換成輕松的口吻:“你回國時,有幾件衣服落在我這兒了。雖然尺碼比我大很多,但我偶爾還會穿。記得我送你的那件紫色毛衣嗎?我現(xiàn)在就穿著,上面好像還有你的味道,就像你從后面抱著我一樣,好暖和。
回憶讓何彥冰更痛苦。他閉上眼,試圖阻擋那些洶涌而來的畫面。
“別去想那些讓我們痛苦的事了,好嗎?讓我們像朋友那樣,輕松地見一面,聊聊天,吃頓飯。就像我第一次回國見你的那個暑假。你明明緊緊牽著我的手,卻偏要嘴硬,對我說沒感覺……” 說到這里,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發(fā)出一聲苦澀又寵溺的低笑,“……這些,你還記得嗎?”
記憶中的夏天,青澀而熾熱的少年,那個讓他第一次體會到何為心動的人。何彥冰深吸一口氣,心軟了,低聲道:“記得。”
有了回應,葉松喬的語氣更柔了,仿佛要把對方最后殘存的一絲愛意徹底勾引出來:“那我們的第一次接吻呢?還記得在哪里嗎?”
“在你公寓。” 何彥冰的聲音毫無起伏,“而且,不止接吻。”
“嗯……” 葉松喬嘴里的細節(jié)隨之而來,“客廳的地板好涼……你怕我難受,一直用手墊著我的后腦,緊張地一遍遍問我,‘疼不疼’……”
“夠了!別說了!”何彥冰呼吸急促,差點把手機砸了。
葉松喬的音色陡然變冷:“好,不說這些。我只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何彥冰,你還愛我嗎?”
“……”
何彥冰沒有回答,直接關機。腦中突然閃過一聲尖銳的電流,所有的郁氣涌向頭顱,快炸了。他開燈找藥,跌跌撞撞地把所有東西亂翻一通,才想起藥已吃完了。
此刻,他急需替代品,胡亂地抓過背包,每一個口袋翻到底,只掏出一個空煙盒,被他憤怒地捏成一團。
冰箱!對,冰箱里也許還有酒!他踉蹌地沖進廚房,半個身子探進冷氣中,動作失控地扒拉著,果蔬、飲料瓶被他粗暴地掃落在地,發(fā)出刺耳的碎裂聲。
終于,他摸到一瓶未開封的白酒。用牙咬開瓶蓋,仰頭猛灌,灼燒感從口腔一路蔓延到胃,暫時壓過了心口的劇痛。酒精混入血液,他從倚著冰箱站立,到緩緩蹲下,最后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腦子自動關機,沉重的眼皮逐漸合上,整個世界連同葉松喬消失在黑暗中。
藥片、尼古丁、酒精……只是劣質的麻醉劑,能暫時麻痹殘存的愛意帶來的痛苦,卻無法將其撲滅,反而讓它在每一次清醒后,反彈得更加兇猛。
沈晉被廚房傳來的異響驚醒,真以為進賊了,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隨手拿起煙灰缸,循著低沉而不規(guī)律的呼吸聲,向廚房摸去。
廚房只亮著感應燈,在昏暗的光線下,腳下突然被什么巨物絆了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穩(wěn)住腳步,定睛一看——何彥冰?!他怎么睡在這兒?!沈晉瞥見滾落在旁的空酒瓶,眉頭逐漸擰成結,酩酊大醉?
他蹲下,拍了拍何彥冰的臉:“醒醒。”
回應他的,只有從鼻腔溢出的幾聲哼哼。
“喂,何彥冰!醒醒!” 沈晉加重了力道,清脆的拍擊聲格外響亮,然而對方依舊毫無反應。他就這么橫在廚房,明天一早被兒子看見,成何體統(tǒng)?得把他弄回房間去。
沈晉俯身,雙臂從何彥冰的腋下穿過,在對方寬闊的胸前緊緊扣住自己的手腕。他暗自蓄力,心中默數(shù):一、二、三!起!
唔……紋絲不動。這小子,看著精瘦,分量倒是不輕。
沈晉不信邪了,調整姿勢又試了幾次,臉都憋紅了,只挪了半米遠,氣喘吁吁,舉步維艱。總算把大個子拖進房間后,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半條命快沒了。
他擦著額頭的汗,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床鋪——實在沒有余力把人搬上去,只能把何彥冰的腦袋挪到枕頭上,又費力地扯過被子,胡亂蓋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