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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說什么?”
“以前你加班到半夜,你老婆打電話來,你怎么說?”
沈晉努力回想剛和楊蘭在一起時的情景。那些談情說愛的記憶居然很模糊,那時公司正值上升期,房地產行業火熱,裝修生意忙得飛起,利潤相當可觀。他只記得銀行賬戶里的數字像會自己繁殖一樣翻倍增長。像這樣的冬天,難得空閑,他會去楊蘭家摘橘子,婚禮也是在冬天辦的。
婚后沒有蜜月,沒有旅行。因為公司中標了一個小型游樂場項目,整整三個多月,他幾乎天天和韋佳燁泡在一起,忙到凌晨是家常便飯。
楊蘭給他打過電話嗎?他竟然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某個深夜楊蘭來公司找他。那晚韋佳燁和其他同事吃宵夜去了,他抱著楊蘭在茶水間接吻,情動時說想要孩子,說一切都準備好了……
“叔叔?”何彥冰等他回答。
沈晉回過神,竟忘了剛才說到哪,嘆氣岔開話題:“現在行業不景氣啊,不知道今年尾款能收回多少。”
“……”何彥冰彈了彈煙灰。他費盡心思引導沈晉說句情話,這人卻屁都憋不出來。難道要他自己說什么想死你愛死你的肉麻話?神經病。他掐滅煙:“不聊了,你掛了吧。”
“你先掛。”
“你先。”
“你先。”
“嘟嘟嘟……”
還真掛了?沈晉看著手機,通話不到五分鐘,卻漫長得像熬了幾個小時。
“誰啊?”韋佳燁問。
沈晉坐回原位,扒了兩口涼透的盒飯,放下筷子。梁女士三個字卡在喉嚨里,對上韋佳燁探究的眼神,他抿了抿嘴:“彥冰……”
“家里有事?”
韋佳燁每個與工作無關的問題都讓他心煩。沈晉索性直說:“他說他想我了。”
韋佳燁夾起來的花生米又掉回飯盒。他拿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瞟向沈晉:“我只想知道晉哥你……想他嗎?”
“想啊。”沈晉勉強扯出個笑。這個字是硬著頭皮說的,明明笑不出來,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笑。是無奈?是苦笑?他也搞不清。
韋佳燁的神色隱在昏暗的光線里。他擰緊保溫杯蓋子,擰到極限還在使勁,金屬蓋發出嘎吱聲,直到完全轉不動了,他突然也笑:“想喝酒了。”
沈晉淡淡點頭:“記得我們接的第一個大項目嗎?游樂場那個?”
“記得。”
“那年真忙啊,我倆壓力特別大,你喝了不少酒。年底光從辦公室就清出兩箱你的空酒瓶。”
韋佳燁苦笑:“年輕時能喝,現在老了不行了。一瓶白酒就到頭。”
“你老什么?還沒結婚生子的人,能老到哪去?”
“晉哥結過婚,兒子都這么大了,看著比我還年輕……”韋佳燁說著湊近,伸手探向沈晉胸口。沈晉慌張躲閃,卻沒避開那只手。他緊張地盯著對方動作,才發現原來是自己衣襟沾了條膠帶,正被韋佳燁輕輕揭下。沈晉松了口氣。
韋佳燁把膠帶揉成一團,意味深長地問:“如果是何彥冰,你會躲嗎?”
沈晉無奈地低頭看著飯盒:“別問了,煩不煩?”
韋佳燁彈開膠帶,突然發狠抓住對方的手腕:“告訴我,他對你做了什么?”
沈晉抬起被抓住的手。眼看要失控,他不能像對葉松喬那樣無所謂。先推開韋佳燁的手,他把問題拋回去:“韋佳燁,我真沒想到你也會這樣。”
韋佳燁一怔,心跳加速。他還沒準備好把藏在心里的秘密攤開在沈晉面前。
沈晉直視他的眼睛:“十多年都沒說出口的事,現在說出來有什么意義?什么都不會改變。不如讓它永遠成為秘密,藏得夠久就會忘記。忘了最好,你輕松,我也省心。”他看著韋佳燁臉上的情緒像走馬燈般變換:亢奮、慌張、焦躁、懊惱、失落……所有情緒都滾過一遍。沈晉繼續說:“什么都沒開始,放手很容易,因為你本來就沒抓住過什么。你也不用死心,因為你從未有過希望。趁早明白這個道理,我們還是最好的兄弟。”
韋佳燁的頭越垂越低,看不清表情。他握緊拳頭,聲音沙啞:“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很早,”沈晉騙他,“比你以為的還要早。”
韋佳燁像坐過山車沖到頂點,大腦缺氧,呼吸困難。他緊閉雙眼調整紊亂的呼吸:“可是……何彥冰可以,為什么我不行?我哪里不如他?”
沈晉皺眉摸著下巴:“何彥冰才多大?你多大了?跟他比?他玩心重,見一個愛一個。我是看他爸面子才不跟他計較。我這年紀有必要跟他一板一眼說清楚?他愛怎么想隨他,只要不過分,我就順著他,大家相安無事直到他搬走。韋佳燁,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位置,是他能比的?所以工作以外的牽扯都要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