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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
門關上后,沈晉不自覺地想到了何彥冰,又看了看空碗。沒放鹽的雞湯?沈墨伊那小子怎么可能不放鹽?那孩子口重,吃什么都嫌淡。而且這湯的火候,明顯是老手燉的,湯色清亮,浮油都撇得干凈。
肯定是何彥冰燉的。沈晉閉上眼。他知道何彥冰為什么讓沈墨伊來送,是怕他擔心兒子,想讓他們父子多說幾句話。也知道他這會兒不想見人。那小子,明明自己脾氣硬,可現(xiàn)在好像更會看人臉色了,在他想不到的地方細致起來。
沈晉覺得胸口某個地方,微微松了一下。那小子好像真有點不一樣了。
喝了湯,反倒勾起了餓勁兒。他下樓想找點別的吃。心里做好了和何彥冰聊聊的準備,可拿著面包在客廳轉了一圈,發(fā)現(xiàn)人不在。
他又特意去院子里看了看,沒人。
確定人走了,沈晉心里泛起一絲說不清的失落。他坐回沙發(fā),啃著沒味道的干面包,目光落在茶幾抽屜上。他拉開抽屜,盯著躺在里面的舊手機,一直盯到吃完面包,喝了口水,才把它拿出來。
他試著開機,發(fā)現(xiàn)沒電了。充了大概十分鐘,才重新亮起來。
再次打開這部“遺失”的手機時,沈晉心情有點復雜。有點新奇,有點隱約的期待,又不愿意深想,怕勾起不好的回憶。但這陣子和何彥冰相處,沒再發(fā)生沖突,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什么都耿耿于懷,也不抱什么期待了。可正因為沒了這些負擔,他才更放松、更心安理得地享受彼此身體上的親近。過去那些不堪的回憶淡了許多,偶爾想起也不再刺痛。
但現(xiàn)在,當他把這部舊手機打開,仿佛中間那段導致分手的裂痕被剪掉了,以前的感情好像還在延續(xù),通過這部手機像條沒斷的線一樣連著。
他翻看著以前的短信和照片。沒有合照,但他能認出哪些是何彥冰幫他拍的。以前再平常不過的日常,跟著這些短信和照片涌上來,正在沖垮他拼命想靠身體關系維持的平衡。
除了身體以外的空虛感又襲上來。他按滅手機,讓它繼續(xù)充著電,放在沙發(fā)上。
他又拿出現(xiàn)在的手機,點開何彥冰的號碼,想發(fā)條短信問他今天什么時候走的。但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還是沒發(fā)出去。
第二天早上,沈晉吃了兩顆退燒藥去了公司。剛到辦公室,就收到一份辭職信。
不是普通員工,是總設計師小麗的。這位設計師只比韋佳燁晚來一年,見證了公司的成長,是難得的人才,事業(yè)家庭都經(jīng)營得很好。沈晉給她開的工資和福利都不差,實在想不通她辭職的理由。
中午休息時,他把小麗叫到辦公室,談了一下午。理由概括起來還是辭職信上那句話:以前重心都在工作上,忽略了家庭,她想辭職好好陪陪孩子和老人。沈晉說可以給她放一個月帶薪假,小麗還是婉拒了。
漲薪也談了,沈晉沒轍了。小麗心意已決,說如果暫時招不到合適的人,她手下有個年輕女孩特別優(yōu)秀,可以接她的位置,她會做好交接。
沈晉聽得頭大。那女孩才來一年,怎么能勝任總設計師?而且從小麗嘴里說出這話,也讓他驚訝,這不像平時嚴謹負責的總設計師該說的話。
沈晉為這事煩了一下午。他打電話問韋佳燁,知不知道這事。韋佳燁沒直說,只提了句:“優(yōu)秀的人肯定很多設計公司都搶著要,會不會是被挖墻腳了?”
這話點醒了沈晉。他讓人事部去查了查,還通過業(yè)內(nèi)熟人打聽和觀察競爭對手。結果發(fā)現(xiàn),一家工裝公司用三倍工資挖走了小麗。沈晉知道真相后,火氣上來了!為什么專挖他公司的總設計師?不挖別家的?他馬上想到了霍胤,又查了那家公司的注冊信息和投資人,發(fā)現(xiàn)霍胤占了一大半股份。
這他媽是赤裸裸的報復。
沈晉氣得一天三頓的藥,只吃了早上那一頓。
傍晚時候,他決定不再把矛盾擴大,吃下這個虧。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不再和霍胤有太多往來,直到完全抽身。他就不該一時腦熱,聽韋佳燁搞什么分公司。他打算直接把分公司的名頭扣韋佳燁頭上,一步步劃清界限。
天快黑時,沈晉站起來,差點摔倒。他扶著椅子把手,暈得天旋地轉,這才想起來中午和晚上的藥都沒吃。
吃了藥,收拾東西該回去了。但現(xiàn)在的情況并沒有比以前好太多。最近兒子在接受“改造”,半夜才回來。他一個人回到那棟空蕩蕩的三層樓里,靜得心慌。
沈墨伊還沒回國前,他寧愿一個人睡在資料室。
有時候,他還會像以前那樣,站在窗簾旁邊,撥開一條縫,看看樓下還會不會有人來。
剛開始他當然希望別來,最好消失。可當何彥冰真的不再糾纏后,他一天天一個人待著,又會忍不住往下看。那時已經(jīng)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誰,也不知道希望誰在下面等他。
最近和何彥冰頻繁上床后,他才意識到,也許他打開資料室的窗簾,看見的是自己心里的空洞。那道口子從和楊蘭分開后一直在,一個姓何的小子又莽撞地把它撞大了。現(xiàn)在也是,即使何彥冰從身體上填滿它,它還是在的。
不過,當他昨晚看見那部舊手機時,心里的口子好像……也許沒以前那么空了。
他實在說不清現(xiàn)在和何彥冰算什么。細碎的,激烈的,模糊的,只有他能感覺到的,全揉成一團。有時他試著再往深處想,不是什么大道理,而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