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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一步地往里面走,只見書架、書案以及各式幾架、座架上,空蕩蕩沒有一樣東西,上面覆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早就已經空了。
也幾乎沒有人來過。
顧玉成喉間一梗,伸手撫過書案,上面的灰塵使得它摸起來干燥滯澀,許久才能感受到它的冷硬。
他抬手,靜靜地看了看指尖的臟污,接著捻了捻手指,然后拿出了一個火折子。
張家已經占據這里太久了,如今即將不復存在,那么他也正好順手毀去了。
火焰在冰冷陰濕的地上落下,很快隨著進入屋內的北風一起,卷起了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帳幔。
一室的如同褪了色的陳舊中,終于有了一抹明亮的光彩。
沒有人注意到廬舍和他。
顧玉成一路離開了這里。
出了張家之后,他又去街上買了一些東西,接著竟又折返回了張家。
此時張家已經火光漫天,而張府的大門也洞開著,接連有執刀佩劍的官兵沖入其中。
四周已有路人圍看,小聲指指點點。
“呀——張家這是怎么了?”
“著火了?”
“不像……”
“莫說,莫說,大家快散了吧……要出事了……”
隨著四散的人群,顧玉成笑了笑,轉身往城外而去。
***
許棠幾個下了山腳之后,順著那條道一直走,一刻都不敢歇,甚至不敢慢了腳步。
直到天色暗下來,天上也開始下雪,山間小道越發難走起來,他們才開始放緩了步子。
小路泥濘,又不知道腳下哪步會有碎石,或者是斜里冒出來的樹枝,須得萬分小心著。
然而顧玉成還是沒有跟上來。
一路上,幾個人偶爾都會回過頭去望一望,看看有沒有他的身影,可是始終都是失望的。
許棠再一次往后看,又回過頭來的時候,許蕙問道:“他怎么還沒來呢?”
“會來的。”許棠說了一句話,張了口便被風灌了滿嘴,一時咳嗽起來。
她一咳,許蕙便也停下來,扶著旁邊一棵樹站著。
許廷樟見狀便道:“姐姐們也累了,我們歇一會兒。”
說著,便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大家一塊兒坐下,又拿出帶著的干糧和給她們吃,許棠啃了幾口,這干糧這會兒吃起來又冷又硬,若不就著冷水,很難咽下去,她撕了一小半,另一半還是放回去。
現在嫌難入口,等到真的餓得狠了,就好吃了。
許蕙也不肯再吃,她差點隨手把吃過的餅子給扔了,幸好看見許棠把餅子放回去,這才也學著她的樣子。
許蕙見她放東西時一只手上的鐲子丁零當啷地響,連忙過去將她的鐲子都往上捋,一直到上臂處卡緊了才罷休。
“好冷!”許蕙嘟噥了一聲。
“財不露白,”許棠沒有理會許蕙,只是將她和許廷樟一同拉到自己身邊,小聲提醒道,“這些東西千萬要收好,否則失了錢財不說,還會丟了性命。”
兩人皆是神色一凜,連連點頭。
許廷樟是個正在抽條的孩子,
飯量大,也顧不上好不好吃,仍舊在那里啃著餅。
許蕙便同許棠道:“大姐姐,你說他會不會不來了?”
許棠自然知道她問的是顧玉成,立刻便說道:“不會的,我們在這里等一陣,他應該很快就能追上我們的。”
“可是都過去這么久了,萬一他真不來了呢?”許蕙發愁道,“萬一他自己走了,或是被人發現抓起來了呢?”
許蕙的擔憂并不是沒有道理,顧玉成是外人,許家出事是牽連不到他的頭上了,當時說的好好的,或許冷靜下來再想想就縮了頭了也不一定,去哪里都好,回定陽也是安穩的,何必跟著他們一塊兒沒有著落呢?
許棠還沒說話,許廷樟就已經說道:“哥哥不是這樣的人。”
許蕙重重嘆氣:“可大難臨頭,誰能保證呢?”
聞言,許棠垂下眼,許蕙并沒有說顧玉成什么,但她聽著心里總覺著不舒坦,又想起方才在景寧寺時,他在自己面前關上門的樣子,便有些心酸。
她倒是從來沒懷疑過顧玉成不會回來了。
就像當初他說要娶她一樣,許家對他有那么一星半點兒的恩,他會還的,而且他既然答應過,便不會反悔的。
“不會的,”許棠道,“他若是不愿意,在寺里的時候就不會打暈張辭又把他送回去,直接在旁邊看著就行了,我們走不了的。”
許蕙眨了眨眼,也不說話了,而后慢慢將頭靠在了許棠的肩膀上。
山風呼嘯著從他們的身邊吹過,仿佛又無數嚎哭的厲鬼山精正圍繞著他們,要將把誤入的行人抓走撕碎。
忽然,在這混沌喧嚷的天地中,許棠耳中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