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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吮吸完最后一滴露水,搖曳的燭影似乎都已安靜下來。
許棠渾身綿軟,依偎在顧玉成的臂彎里,她感覺到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繞著她的發絲,然后又放開,再繞回去,樂此不疲地像個孩子似的,她拂了一下他的手,但卻沒用,過了片刻,顧玉成依舊這樣玩著,也不睡覺,沒有一點累的模樣。
許棠也懶得再管,打算自己睡自己的,正要翻身,卻又被顧玉成按住。
他的手本就環著她,此刻更是牢牢地握著她的一段嫩藕似的手臂,許棠動彈不得,又實在困得很,便有些生氣:“干嘛?”
早在先前,她原就是有氣的,顧玉成什么話都不肯與她說,卻只想著那種事,把她當什么?
即便方才的半晌貪歡,許棠不是不預愉悅,但這氣仍是沒消。
“說說話。”顧玉成慢條斯理地對她道。
許棠冷冷地笑起來,襯著臉上那還未褪去的潮紅,竟是別有一番風味,明明不情不愿,卻偏偏難以抗拒,顧玉成心下一動,輕輕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側臉。
她偏過頭躲過去,眼神璨璨地望著她:“不想和你說。”
但她整個人都在顧玉成懷里,就算一時躲了過去,顧玉成也是觸手可及。
他反手用手指的背部一下一下地捋著許棠的臉蛋,就像是在啄一顆剛剛成熟的林檎,而他的手指就是鳥喙。
顧玉成很喜歡她這個樣子,鮮鮮嫩嫩的,還是在許家的學堂里初見她時一般,如同一個嫩生生的蓮子,藏在蓮蓬里沒有被世事沾染過。
他一直也就是這么想的,即便原先她生長的蓮蓬破了,他再找個地方,好好將她供養起來。
“說說話么。”他又道。
第66章 習慣
許棠不說話了, 似乎是在打量著他,好整以暇地等著他說出什么話。
顧玉成放下自己手指,又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我將那日十祥館的事上報, 果然被榮泰長公主壓了下去。”顧玉成平靜無波地說著,仿佛不是在說他自己, 而是在說旁的不相干的人, “她派人來找我,軟硬兼施,想讓我不要再提起, 我沒答應。”
他輕描淡寫地說完,許棠倒抽了一口冷氣。
“什么?”許棠覺得不可思議, “你拒絕了榮泰長公主?”
顧玉成笑了笑:“長公主今日叫人來公署罵我,讓我別想著進御史臺了。”
許棠一時啞然,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 除了許家的事出了些偏差,之后都是按著上輩子一模一樣的進行, 怎么顧玉成不過就是去十祥館吃了一回酒,就吃出這樣的大麻煩。
不能進御史臺事小,得罪了榮泰長公主卻是事大了。
顧玉成看著她一雙柳眉越擰越緊, 笑問道:“怎么,我要是被貶謫或是坐一輩子冷板凳,你就嫌棄我了?”
許棠斜了他一眼。
她沒心思和他插科打諢,只是又問道:“你是決意要將秦申揪出來了?”
聞言, 顧玉成卻沒說話了。
見他不說話,許棠心下已經明白了,她倒也不會勸他什么,無論顧玉成做什么事, 必定是有他自己的計較的,她不能去干涉,況且秦申在十祥館縱火以致多人命喪,終究是罪孽,顧玉成既然看到了,又豈能坐視不理。
顧玉成稍斂神色,又繼續說道:“縱火案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長公主和秦申一方的說辭是他那日喝醉了,可是經由我這幾日暗中查訪,我發現了一件事。”
他看了許棠一眼,確認了對方一直在認認真真聽著,才又道:“秦申近來往來十祥館密切,與館中一位樂伎之間很是熱絡,甚至于常常留宿過夜,還為她一擲千金,送了她許多禮物。”
許棠聞言便嘆道:“榮泰長公主是皇帝親姐,天之驕女,這位駙馬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難道……秦申是怕長公主發現這件事,才放火把十祥館燒了?”
顧玉成不置可否,他只是對許棠道:“太晚了,睡吧。”
說了一會兒話,許棠倒是已經消氣了,確實也已經困得很,雖然還是擔心顧玉成的仕途,以及對家里的影響,但一時也沒有辦法,若是從前還可以讓許家和許令姒從中牽線,可如今是一點都使不上力,只能先睡覺再說。
過了片刻,顧玉成低頭看了看,許棠已經沉沉睡去。
他把她的頭發往后面撥了撥,又怕吵醒她,所以動作不敢很大,只是這樣給她理了一下,讓她睡覺的時候可以舒服一些。
上輩子的時候,張氏使計弄巧瞞過了所有人,連他也是到后來才發現,許家只是被推到臺面上來的替死鬼,可惜當時為時已晚,只能以身入局,而這輩子,張氏已經伏法,真相水落石出,看似一切都已經風平浪靜,若不是他重生一回,也不會知道張氏身后還另有他人一直為他們出謀劃策,這個人就是榮泰長公主。
所以他答應和同僚一起去十祥館,因為他知道近來秦申也時常在那里,本意只是想暗中查探查探,結果卻看到了秦申縱火。
秦申燒樓一事,絕非表面上那么簡單。
他原也想過先按兵不動,不要打草驚蛇,然而十祥館終究只是一個酒樓,對于很多人來說,失火并不算什么,一旦放棄,那么許多事情就會石沉大海,再也挖不出來,他倒想索性借此去探一探榮泰長的底。
以及十祥館里面那些死于秦申縱火的人,大多都是十祥館的伎樂,出身本就可憐,總要有人替她們伸冤。
顧玉成輕輕捏了一下許棠的下巴,看著她在夢中蹙了蹙眉,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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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成去御史臺一事算是徹底沒了指望,許棠還等了幾日,實在沒等到消息,也終是死了心。
她也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覺,倒也并非是為了榮華富貴,顧玉成升遷得本就比旁人要快許多,便是眼下慢下來一些,哪怕是在如今的位置上再待個三四年,其實都沒什么可以沮喪的,而她自己又本是在鐘鳴鼎食之家成長的,什么樣的花團錦簇沒有見過,饒是許家這般的,富貴也已經成了過眼煙云,不會去強求。
只是一切似乎是脫離了她的預知,再次朝著她沒經歷過的方向而去,若說上一回許家出事,雖然經歷了艱險,可總體確實向好的,那么這一次,顧玉成明顯是向壞。
這樣的感覺,仿佛雨天里出去,濕漉漉的雨水沾了一身,即便不多,但透過了衣裳往里面浸,濕濕冷冷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