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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色一下子冷下來,眼眸中是壓不住的陰翳,冷冷哼了一聲。
許棠也聽見了,蹙了蹙眉之后便低下了頭,并不問他什么。
等到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一半的路程都沒有說話。
最后是許棠忍不住了,終于開口說道:“你一路上總是看著我干什么?”
“看看你在想誰?!鳖櫽癯山z毫沒有加以掩飾,直接說了出來。
許棠一愣,沒料到他開口就帶了刺,一時既不知道該怎么接話,又忽然也心頭火氣,便撇過頭去不說話了。
然而顧玉成明顯沒打算放過她,偏要繼續(xù)問道:“你不想問問他?”
許棠還是沒理他,只是隨手掀開簾子,只見旁邊接到冷冷清清的,夜風(fēng)過處是無盡蕭索,很快斜里伸過來一只手,將簾子強(qiáng)行又拉住,另有一只手掰過她瘦削的肩膀,迫使她面對著自己。
“又不說話了?!鳖櫽癯赡樕相咧鍦\冷淡的笑意,“是太想知道,所以不敢問吧?”
許棠一扭肩膀,想從他手里掙脫出來:“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顧玉成道:“看到了嗎,那就是他的妻子,已經(jīng)算不得是新婚了,其實(shí)才比我們成親略晚了幾個月,你以為青梅竹馬有多難忘,也沒耽誤他那么快將新人迎進(jìn)門?!?
“我說了難忘了嗎?”許棠深吸一口氣,“李懷彌到底哪里惹了你了,今夜無論是你和他,還是我和他,都一句話沒有說過,況且,你我夫妻八年,你都能為了續(xù)弦將我棄之門外,我怎會相信李懷彌會為了我一輩子不娶呢?是你在做夢還是我在做夢?”
顧玉成心頭火起,手上卻一顫,將她給放了開來。
回了府中之后,兩人之間也沒緩和,菖蒲等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照樣是做完了素日常做的事,待顧玉成和許棠洗漱完之后,便都離開了。
今日他們到家晚,晞兒這些日子又習(xí)慣了夜里在爹娘身邊,所以他們不回來,晞兒也就一直沒睡。
許棠便一邊走著,一邊抱著晞兒哄,想要他快些入睡,結(jié)果顧玉成走過來站到她旁邊,竟然又問:“你想知道李懷彌為何會在這里嗎?”
許棠瞪了他一眼。
晞兒還以為顧玉成是過來和他玩的,于是興奮地叫了一聲。
顧玉成只是淡淡瞥了晞兒一眼,根本就沒顧得上他,繼續(xù)自顧自與許棠說道:“他起先并未入仕,娶妻之后也一直在外游歷,李家覺得親事上他受了些許坎坷,便也暫且放縱了他,但容夫人也出身官宦之家,看不得他成日游山玩水,認(rèn)為是不務(wù)正業(yè),日后不能撐起家業(yè),便讓家里為其引薦,最終薦入了齊王麾下,聽說齊王讓他做了軍府主簿。”
許棠聽后只是不露痕跡地輕蹙了一下眉心。
李家雖然從前一直不如許家,也到底也是定陽一方豪族,族中也有許多人為官,甚至當(dāng)初說好了在婚前便舉薦他入仕,眼下李家卻沒再提起此事,反而任由李懷彌到處游玩,恐怕也是李懷彌自己執(zhí)意如此,李家在婚事上強(qiáng)硬,便只能在此事上退一步,否則便會將他逼得太緊。
若是李家真的有心為李懷彌鋪墊前程,倒不會讓他來昌州做齊王的幕僚。
想來是李懷彌不愿入仕,卻到底拗不過容云舒,才由著她讓容家安排了。
正想到這里,顧玉成又忽然出聲問道:“你又在想什么?”
許棠終于徹底無法忍受,而正昏昏欲睡的晞兒又聽見了顧玉成的聲音,又開始叫了起來,她把晞兒往顧玉成手上一塞,自己轉(zhuǎn)身躺到床上去了。
第80章 賞菊
中秋節(jié)后, 便是齊王妃另設(shè)的賞菊宴。
許棠自然也在齊王妃邀請的人之中。
對于齊王妃的邀請,自然不同于陪著顧玉成去赴齊王的宴,許棠雖然也不熱衷, 但是卻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能籠絡(luò)好齊王妃, 有時才會更便宜。
齊王妃也確實(shí)很喜愛許棠, 一開始她同樣對許棠諸多設(shè)防,但隨著顧玉成令齊王對他松懈下來,齊王妃自然也夫唱婦隨, 而許棠出身名門顯貴,姑母到底是皇帝多年寵妃, 又有七皇子為表兄,二人眼下雖然不成,但齊王妃卻高看許棠一眼, 常愛聽許棠說些在家中之時的舊事,許棠又會不露痕跡地奉承她, 齊王妃每回與她說完話都很高興。
加之齊王妃今歲也新得了一個幼子,和晞兒是差不多時候生的,便更有許多話可說了。
賞菊宴, 賞菊倒在其次,齊王妃一早就叫了許棠過去身邊說話。
近來齊王妃很是有些苦悶,皆因府上側(cè)妃邵氏在她之后也生了一個兒子,雖然齊王妃早有好幾個嫡子嫡女, 邵側(cè)妃也并非頭一次生育,但邵側(cè)妃一向得寵,新生的這個兒子又肖似齊王,無論是相貌還是性格, 于是便很受齊王的寵愛,連齊王妃前頭新生的嫡子也被遠(yuǎn)遠(yuǎn)比下去了。
齊王妃一邊與許棠說話,一邊眼神便往遠(yuǎn)處兩個分別由乳母抱著的嬰孩身上瞥。
兩個孩子原本都拿了一朵花在手上玩,但很快稍小的那個孩子沒拿住花,將花摔到了地上,身邊簇?fù)碇逆咀幼匀灰偃樗欢浠ㄟ^來,結(jié)果那小兒趁著大家都沒注意,一把抓過另一個孩子手上的花,直接擲到了地上去。
花瓣碎了一地,被搶了花的孩子哭了起來。
齊王妃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她再也坐不住,作勢便要起身去把孩子抱過來,許棠見齊王妃一臉怒容,便連忙勸她:“王妃,這只是小孩子間打打鬧鬧,常有的事,若王妃此時過去,反而……”
聞言,齊王妃慢慢冷靜下來,沖著許棠使了個眼色,許棠會意,便過去抱了齊王妃的幼子過來。
齊王妃心疼地抱著孩子在懷里哄了半晌,其實(shí)那孩子被搶了花之后倒早就沒事了,只是齊王妃心里難受,就跟硌著一顆石子一樣,且這顆石子一時半會兒還挑不出去,長年累月地摩擦著皮肉。
“那邊近來真是越來越不像樣了,”齊王妃忍不住與許棠說道,“今日能搶花,明日恐怕就要搶別的東西了!孩子懂什么,這樣的脾性,不全是大人教出來的?”
許棠道:“王妃這話私下與我說說就罷了,邵側(cè)妃的幼子肖似齊王殿下,若在被殿下聽到了,恐怕要生氣的。”
齊王妃默了半晌,才嘆氣道:“你倒是個實(shí)誠人,會與我說實(shí)話,她們平日里也就是看我不高興,一味地哄著我罷了?!?
許棠靦腆地笑了笑。
“其實(shí)王妃不如先放寬了心思,”許棠摸了摸齊王妃懷里孩童的臉蛋,“你早已有了嫡子,還不止一個,如今幾位小郎君也漸漸長成,任憑那邵側(cè)妃再生十個像殿下的孩子,也是無用的,眼下不過是兩個孩子年歲相當(dāng),這才有了比較,也讓她覺得二者可以相較,實(shí)則卻是云泥之別,王妃千萬不要被眼前他人的一時得意所迷惑了,自己先亂了陣腳?!?
齊王妃一邊聽著,一邊連連點(diǎn)頭:“你這樣說,我便好受許多了,先前是我想茬了。”
她又將孩子抱回給乳母,讓乳母再抱著去別處玩,也正在此時,那邊傳來一陣明顯的嬉笑聲。
許棠與齊王妃一同側(cè)目望去,只見是邵側(cè)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