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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睿不愧是英式貴族教育熏陶出來的人,他的舞步優雅而精準,對舞伴的照顧亦恰到好處。李宛燃在他的引導下旋轉,禮服長裙綻成一朵優雅的白花。她想:那個人總問她要不要跳舞,他要請她跳什么舞呢?
第二圈時,她眼角余光瞥見大廳角落那個隱蔽的服務通道出口。她昨晚研究平面圖和結構圖時,已經牢牢記住了那個位置,現在她仍然在等,在賭,她會有使用它的機會。
好在舞不會永遠跳下去,樂曲停了以后也有喘息之機。李宛燃終于得空和周柏睿分開,從侍者的托盤上端了一杯酒。父親和他的未婚夫正在說些什么,兩人眉宇間都是都是志得意滿,身后高大落地窗外映出璀璨的萬家燈火。他們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這座城市的主宰,她不過是祭壇上的牲醴,裝飾得再華貴,也不過是用以獻祭的死肉。
她絕不坐以待斃,她會尋求一個了結。
或許是聽到了她的召喚,窗外的黑夜中,一道極其細微的銀芒劃過千米的距離。玻璃沒有碎成粉末,而是呈現出一圈完美的蛛網般的裂紋,中心是一個焦黑的孔洞。周柏睿的身體僵住了,他的倒影從玻璃上緩緩滑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粘稠的深紅痕跡。
一切發生得太快,場內竟有短暫的寂靜。保鏢們率先沖過來,把生死未明的周柏睿圍住,不知誰尖叫一聲:“是狙擊手!周柏睿被擊中了!”
場內的恐慌情緒瞬間被點燃,光鮮亮麗的富人們也顧不得儀態了,四散奔逃。“大家保持冷靜,不要亂跑,安保團隊會馬上就位!”吳悠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側廳傳來,她正竭力在一群女眷之間維持秩序。李伯鈞看著準女婿在眼前倒下,已經受了一輪沖擊,即使他佯裝冷靜,快速尋找避難點,也很難把方才的畫面從腦海中抹去。與此同時,另一槍響起,一個外圍的保鏢被擊中手臂,血流不止。若不是被這保鏢擋了一下,第二發子彈就打在李伯鈞身上了。
“爸爸,跟我來!”
李知月不知道什么時候沖了過來,伸出手要拉他。李伯鈞想也沒想,就回拉住那只手,跟著他的女兒一起往前。李知月畢竟是他熟悉的人,混亂之中,他本能地相信了她,而李知月也沒有辜負他的信任,帶他快速避開落地窗區域。她的步伐又快又準,繞過了所有橫沖直撞的人群,轉身將李伯鈞推進了兩側封閉的服務通道。
“到這里應該就安全了,爸爸,你別怕。”李知月喘著氣。服務通道下是高高的逃生樓梯,此時一個人也沒有,只隱隱聽得見沉重大門后傳來的尖叫聲和哭喊聲。
李伯鈞平復了恐懼,臉色仍然陰沉,知道要第一時間確認情況,掏出手機撥出電話。正當他把手機放在耳邊,還沒聽到接通聲音時,那扇沉重的門再次打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他那顯得有些狼狽的小女兒,便又轉回去。
李家人在政界商界殺伐決斷,畢竟養尊處優多年,沒在現場見過血,因而李伯鈞一心只撲在電話上,沒有發現小女兒已經靠近他。李宛燃還是那身純白無害的禮服,只是不知何時已經戴回了她那雙白色絲綢手套,連著剛才被戴上的訂婚戒指都藏在了手套里面。樓梯間信號不佳,李伯鈞依然沒有把電話打通,焦躁間他踱步到樓梯邊緣,等到他回頭看時,已經晚了。
一股力量將他從樓梯口推了下去,最后映入李伯鈞眼簾的是李宛燃那雙冷酷的眼睛。多年來害怕的事終成了事實,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穩操勝券,能控制住這個怪物時,就被她推入深淵。而他以為已經和他同一戰線的大女兒,只是站在旁邊同情地看著他,卻沒有伸手拉他一把。
多年前,他以為王令儀已經徹底被他禁錮,她卻拋下他一死了之。臨死前,她在病床上氣若游絲:“李伯鈞,我還沒有輸,我不會放過你。”
他聽見自己頭顱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亡妻最后的遺言,亦成為他此生最后一幕走馬燈。
李宛燃只探頭看了一眼,便拉開大門往外走。她早看過圖紙了,服務通道這處是死角,沒有監控,而她們未被任何人目擊,只須悄無聲息再融入混亂之中,一切就無跡可尋。廳內眾人已經漸漸平靜下來了,第叁槍遲遲沒有響起,安保團隊正趁著空隙疏散人群。李宛燃遠遠看了一眼就知道周柏睿已經死了,周柏睿的父母在哭。李知月方才一心只想執行計劃,沒怎么注意周柏睿,此時也被眼前場景震住了,忍不住問:“你是怎么知道……”
“噓。”李宛燃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眼看著吳悠向她們走來。她們的繼母很著急,問:“你們看到你們爸爸了嗎?”
“爸爸剛才差點被擊中了,我把他拉走了。但是太混亂了,我和他走散了。”李知月就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回答吳悠,看起來倒很有說服力。
“我聯系不上他。”吳悠咬咬牙,“警察已經在路上了,安保鎖定了狙擊手的位置,你們別怕,千萬別亂跑,找個沒窗的封閉位置待著。”
她說完,就又去安撫客人了。待吳悠走遠,李宛燃側身靠近李知月耳邊,悄悄說:“朱槿殺手好不容易揚名,被一場世紀訂婚宴搶了風頭,他肯定要來攪局的,只是可憐了周柏睿。”
“你沒想過嗎?萬一死的是你呢?”李知月駭然。
記憶中,李宛燃總是形單影只,對任何人和事都缺乏情緒,而此刻在一片混亂中,她竟顯現出從未有過的平和與滿足,像是在談論一個老朋友。李知月是個正常人,她被這偶見的世界嚇了一跳,可是轉念一想,妹妹做的事和她并沒有什么不同,區別只是董駿哲還活著。
“宛燃,你是個成年人了,又是大家公認的聰明,所做之事可能確實不在我理解范圍內,希望你……照顧好自己。”李知月沉默半晌,最后說。
“你放心,姐姐。”她的小妹輕聲說了一句讓她更不安的話,“就算我有一天不見了,你也不要著急。容梓他們會跟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