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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名稱: 青廬記
本書作者: 波蘭黑加侖
本書簡介:
不世出的女將軍杜葳蕤被皇帝催婚,偏偏選中不世出的廢物公子盧冬曉。
洞房花燭夜,一個不想娶,一個不想嫁,于是他們簽下契約,約定五百天后和離。
五百天后,杜葳蕤在黔西南的密林里被構陷謀反,只要拿出和離契約,就能與她撇開干系。盧冬曉卻后悔了,一張能救命的契約,他把它撕得粉碎。
第1章 是梨非雪
杜葳蕤以前不明白,沈盡芳為什么喜歡梨花。
梨花這東西既沒香氣也沒顏色,甚至,它只在梨子成熟前走個過場,連主角都算不上。
然而現在,她坐在非雪閣的闌干邊,忽然一陣風來,搖動滿院梨枝,一時之間,輕軟雪白的花瓣便似下雪一般,紛紛揚揚撲面而來,透過這陣香雪花雨,能看見的分明是四月的春光,以及艷麗藍天和柔暖微風。
截然不同的兩個季節,冬與春,就這么被梨花算計了,被天衣無縫地拉攏到一起,擾人心弦。
梨花真心機,杜葳蕤感嘆,和沈盡芳一樣。
因為心機,所以沈盡芳能牢牢勾住父親的心,能把母親氣到離府修行,能鵲占鳩巢的在杜府風光主事,而母親卻夜夜青燈古佛……
杜葳蕤想到這事就恨,于是不肯按常理做人。
她面前的紫檀長幾上放著黑漆描金托盤,盤里有六塊烏木牌,面上用綠漆描了六個名字:崔伯約、裴鶴明、盧冬暇、韋嘉漠、章震澤、許悅隱。
此時,名字的主人們在閣前庭院飲酒賞花,適才梨花雪過,他們紛紛贊嘆,聲音之愉悅昂揚,坐在非雪閣上聽得清清楚楚。
杜葳蕤看向幾案對面的沈盡芳,感受到她的得意。這六個就是她選來的人,要給杜葳蕤議親。
梨花雪過,贊嘆聲停,沈盡芳也停下輕搖的紈扇,她沖著杜葳蕤笑,笑得溫潤和婉。
“在這六位公子之中,你可挑到中意的?”她問。
闌干前挽著玉色軟簾,既能擋住簾后的女眷,又遮不住簾外風光。杜葳蕤揪著簾鉤上的金絲絡,讓它在指尖左一圈右一圈地纏繞,道:“六位公子風流俊雅,我挑花眼了,不如小娘幫我看看,選哪個更好?”
“讓我來看?”沈盡芳仿佛吃驚,“我見識粗淺,只怕說出來了,又惹你不高興。”
“見識粗淺這四字,如何也不同您搭邊?!倍泡谵ㄐ?,“小娘但說無妨,說錯了也無妨?!?
“既是如此,我可就多嘴了?!鄙虮M芳撥弄名牌,“裴伯約是裴相長子,論家世當排第一;崔鶴明乃是崔侍中四子,人品敦厚有口皆贊;盧冬暇是禮部尚書盧大人次子,年前剛升了監察御史,人物風流又頗具才名;韋嘉漠嘛……,雖說韋家吃世襲的老本,但韋公子也是好的?!?
“四大勛貴,裴、崔、盧、韋,都給您請來啦!小娘待我可真好!但我聽說,裴家長子是色中餓鬼,成日耽迷勾欄瓦舍,他尚未明媒正娶,府外已經養著四房外室。”
杜葳蕤捏起“裴伯約”,沖著沈盡芳晃:“可是有的?”
沈盡芳面不改色,笑容完美:“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你嫁過去是原配正室,同進不了門的計較什么?”
杜葳蕤點頭:“也是,若非三妻四妾乃是尋常,怎么有您坐在這呢?”
她低眉說著,曉得這話刺激了沈盡芳,偏不肯抬眼睛看她,只將“裴伯約”的名牌啪啦丟開,又撿起“崔鶴明”。
“我若沒記錯,這人并非敦厚,實在是個傻子,上場面說不出囫圇話。讓我嫁給他?是嫌棄杜府太過風光,要沖著窩囊去嗎?”
沈盡芳適才受她譏刺,勉強維持風度,這時候低眉喝茶,假裝沒聽見。
啪嗒,杜葳蕤又丟了“崔鶴明”,卻拈起“韋嘉漠”:“韋家。我聽說長陽侯的四位公子皆已娶妻,這個韋嘉漠,絕不能是長陽侯的親兒子,是也不是?”
沈盡芳已然笑不出,只能端肅臉色:“雖不是親兒子,那也是親侄兒,韋嘉漠是長陽侯親弟弟的親兒子!”
“庶出的親弟還是嫡出的親弟?長陽侯襲爵之后,將庶出的弟弟盡數攆出府院,韋嘉漠的父親,不會在其中吧?”
沈盡芳微咳一聲,重新搖起扇子,不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杜葳蕤冷笑,將“韋嘉漠”丟開,尖著手指頭拎起“盧冬暇”。
“相比而言,盧冬暇能拔頭籌。但他有個致命的缺點,小娘可知是什么?”
沈盡芳皮笑肉不笑:“你嫌棄他是庶出?”
“對呀!”杜葳蕤一拍幾案,倒把沈盡芳嚇一跳。
“我是杜府嫡女,做什么許給他盧家的庶子?沈小娘,四大勛貴遠看美輪美奐,走近了色傻窮庶,您這樣敷衍行事,我如何向爹爹回話?”
“姐姐!”坐在一旁的二小姐杜芝瑩忍不住,“你瞧不中便罷,卻不能向小娘潑臟水!爹爹給你議親催得生緊,小娘這樣快請來四位公子,已是盡心竭力!”
杜芝瑩是沈盡芳親生的,她當然幫著親娘說話。杜葳蕤肚子里冷笑,壓根兒不理會。
“好了,你也少說兩句吧。”沈盡芳借著女兒下臺階,又扮演大度道:“不中意世家公子也無妨,這還有兩位才子呢!章震澤是新科探花,多少人家想他做東床快婿呢!許悅隱是鴻文閣新貴,圣上親點的書侍詔,那真是前途無量??!”
“這兩位確是才子,只可惜出身寒門?!倍泡谵ㄐσ饕?,“要我嫁入寒門?守著三間草舍,帶著陪嫁丫鬟,洗衣做飯伺候婆母,煎熬日子等丈夫出頭,小娘,這可是你最想看到的?”
沈盡芳終于熬不住,蹙眉道:“勛貴子弟你不要,新晉才子你也不要,如此挑剔便罷,如何挑上我的錯了?好罷,我這就同你爹爹說,你議親之事,我再不管了?!?
“薦了六個人,就要指我挑剔?”杜葳蕤扳起手看看指甲,“小娘的心思我知道,要么,我在這六人里選一個,要么,我是叫爹操心的壞女兒,不如瑩妹妹乖順懂事,對吧?”
沈盡芳叫她三諷六刺,實在惱羞成怒,把茶盅嗆啷一放,待要發作出來,卻聽杜葳蕤咦了一聲。
“小娘,盤中木牌只得六個,為何院中坐著七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