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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兄這話沒錯!別的不說,就憑三坊七巷練出來的本事,盧三差您差得遠呢!”另一位朱公子諂媚,“小將軍不選裴公子,那可是真正的錯失良人!”
一屋人哈哈大笑起來,推杯換盞的共飲。李公子酒多,放了杯子走到屋外,倚著闌干吹風醒酒。這一帶是山莊最貴價的所在,以花木為界,隔開一個個四方庭院,每院建兩層閣樓,席面都設在二樓,可以憑閣遠眺,又清靜隱秘不受打擾。
裴伯約在樓上吃酒,從家里帶出來的七八個長隨仆役,就在院里坐著小杌子喝茶。李公子正在想,裴伯約出個門何至于帶這么多人,那門口便納頭沖進來一個人。
長隨自然不給他進,一把便薅住了,道:“什么人?亂闖什么?這里是你能進的嗎?”
沖進來的人用力掙著,梗了脖子道:“別攔著我!我找裴伯約!我知道他在里面!”
他直呼裴伯約名姓,長隨不免多看他幾眼,然而見他衣著寒酸,身上的粗布袍打了好幾個補丁,也不知道是從哪里跑過來的,滿臉灰塵不說,周身一股子酸臭氣。
長隨嫌棄,皺眉道:“滾滾滾,裴公子的大名也是你叫的?”
“裴伯約這個名兒有什么不能叫的?我就叫!”那人跳著腳道,“裴伯約!裴伯約!你給我出來!別躲在里面當縮頭烏龜,給我出來!”
李公子瞧著有趣,回身笑道:“裴兄過來瞧瞧,有人在底下尋你呢!”
裴伯約吃得半醉,聽了這話便走來闌干邊看看,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韋家那個窮鬼!”
“可是韋嘉漠嗎?”朱公子也湊了過來,“他最近名聲大噪,聽說小將軍以梨花為題求詩,他的詩力壓章許二位才子,被那幫子酸腐文人評作第一呢!”
“有什么用?”裴伯約翻白眼,“詩作得再好,也入不了小將軍的眼!唉!這事情越想越叫人生氣,小將軍究竟看上盧三什么了?文不能提筆,武不能上馬!”
李公子笑而不語,心下卻想,你還不是一樣?文廢武馳!相比之下,那盧三至少不好色,我是小將軍也選盧三!
酒肉朋友就是這般,心里是這樣想的,嘴上絕不肯說出來。李公子只是笑道:“盧三那樁先放放,裴兄倒說說看,韋嘉漠如何這般不懂事,竟沖到這里大呼小叫?”
“他呀,還不是為了他爹留下的一宅子破書。”裴伯約得意,“當年長陽侯襲爵分家,把庶出弟弟攆出去,韋嘉漠的父親是個書癡,別人要鋪子要田,只有他要了間宅子,好安放藏書。”
“這事我聽過哎!”朱公子湊上來,“為了這些書,弄到傾家蕩產,以至于韋嘉漠要推車賣面為生,可是有的?”
“可不是嘛!”裴伯約嘩地展開扇子,“俺瞧他可憐,要買他幾本書給他送錢花,他這人卻迂腐不受!這可把俺惹毛了,于是著人摸進宅子放了把火,將他家的書房燒了大半!哈哈哈哈!”
朱公子拊掌笑道:“難怪韋嘉漠急得跳腳呢,原是將他的窮酸氣燒了!”
“這話說得好!”裴伯約越發得意,“俺這就去讓韋嘉漠知道,俺燒了他的書,是為了他好!”
他說罷將扇子一合,大搖大擺下樓去了。
第11章 路見不平
杜葳蕤不帶星露星黛,跟著盧冬曉上了馬車。原本銀才只備了一輛車,因為杜葳蕤要去,明昀帶了十來騎青羽衛隨行,護著馬車浩浩蕩蕩出城去了。
盧冬曉坐在車里,臉色不大好看,他討厭被這么多人圍著,但是拒絕不了。和他的不高興相反,杜葳蕤興高采烈,不時把車簾揭起來往外看看。
說起來,杜葳蕤沒去過棲梧山莊。
她的日常,是上朝—演武場—大將軍府。除了上戰場,三點一線,長年累月。
她身為女子,能有俸祿銀子,能在閑暇時把各路商人叫到府里供貨,能買到喜歡的衣料飾品胭脂水粉……她以為這樣很超過了,直到進了棲梧山莊,杜葳蕤才明白,原來男子有這么些好玩的去處。
她好奇地打量園中景致,看著馬車穿過亭臺樓閣,走過湖光山色,終于在花木深處的四方庭院停了下來。
沒等盧冬曉動彈,車簾立即被揭起來,春祥鏢局少鏢頭董子耀探進頭來,笑嘻嘻道:“三公子!別人是抱得美人歸,你是抱上小將軍的粗腿,出行都有青羽衛護駕了,恭喜啊!”
盧冬曉沒想到調侃來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來不及阻攔。
董子耀嘴比腦子快,說完這一大段才看見杜葳蕤,當下也顧不得半個身子掛在車外,扒拉著車轅行禮:“小人董子耀,見過小將軍!小人出言無狀,實在是該死!該死!”
杜葳蕤揮揮手:“罷了。”
她急著釣魚,起身就要下車,明昀連忙來扶,杜葳蕤躲開他,只管“托”地跳下車,下了車剛一抬頭,滿眼都是郁郁蔥蔥,人便像在仙境里一般,周遭繁花似錦,遠處碧空白云,既閑適又優美,讓人心情大好。
杜葳蕤正要發出感嘆,忽聽著炸雷般的齊聲高呼:“棲梧山莊恭迎小將軍!小將軍威武!小將軍神力!小將軍步步高升!”
杜葳蕤差些被沖個跟頭。
不知什么時候,她和馬車陷入人堆里,三層外三層地被圍得鐵桶一般,放眼望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個個謙恭行禮,看衣裳服色,卻又是五花八門,弄不清是什么身份。
杜葳蕤無奈,只好說:“行了,都免禮吧。”
領頭的,就是棲梧山莊老板余尚品。他與春祥鏢局也有些交情,但董子耀是少鏢頭,身份不高貴,余尚品是不陪的,只派人送了幾盆鮮果,算是面子到了。
然而,送鮮果的回來說,董子耀今天請盧冬曉釣魚。這句話落在余尚品耳朵里,那是如雷貫耳了。
盧冬曉之前的名頭叫作雷聲大雨點小,無論“三郎如蓮”,還是“絕世逆子”,又或者“混世魔王”,那都是戲語,戲語是上不得臺面的,也夠不著余尚品給個正眼。
但是盧冬曉娶了杜葳蕤,那就不一樣了。
大將軍府的乘龍快婿,小將軍的夫君,這兩個抬頭放到哪里都要炸裂。余尚品當然被炸到了,立即巴巴地趕來,要親自侍奉盧冬曉。
沒想到,皇天不負苦心人,被他巴結到正主了,小將軍親自來了!
余尚品的臉都要笑歪了。
等杜葳蕤叫了免禮,余尚品立即趨前,先自我介紹一番,接著肉麻兮兮地諂媚恭維,一串串的歌功頌德往外冒。杜葳蕤聽不下去,打岔道:“余老板,我今天來是釣魚的,您不必說這么多,讓我有魚釣就好!”
“有魚!當然有魚!”余尚品哈哈笑道,“今天的池子是山莊最好的潛龍池,魚竿是絕世臻品細雨靡妃竿,魚食是現挖的紅泥大蚯蚓,保管小將軍竿竿不落空,滿載而歸!”
杜葳蕤被他說得心癢癢的,跟著他便往里走,倒把春祥鏢局一眾人丟在外頭。董子耀咂摸半天,向盧冬曉道:“我忽然覺得,娶了小將軍也挺憋屈的。”
“早跟你說了不是好事!”盧冬曉沒好氣,“還恭喜我呢!睜開眼看看吧,所到之處,人人眼里只有她,哪里管我?”
“別人不好說,但我一定想著你!”董子耀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