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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迎杜葳蕤回門,杜家宗族沾親帶故的都來了,有頭臉的才能進正堂,外頭院子里也擠滿各色人等,個個穿戴整齊,臉上堆滿笑容,爭相一睹新婚夫婦的風采。
“熱鬧嘛,熱鬧!”杜啟升哈哈大笑,“大將軍府嫁女兒,嫁的又是我蕤兒這般的天與神將,可不得熱鬧熱鬧!”
然而這熱鬧叢里,卻沒有于夫人的身影,分明嫁女兒也是她的頭等大事。
杜葳蕤面色未改,心下卻是酸楚。在這時候,杜伏虎卻忽然站出來,拱手笑道:“為賀妹妹妹夫回門,為兄特意準備了穿柳賽,妹夫可有興趣?”
果然來了,盧冬曉想,杜葳蕤神機妙算,對她杜家可謂了如指掌啊!
杜伏虎雖是庶子,但他是杜啟升唯一的兒子。而且,雖然于夫人先嫁入杜家,數年之后才有沈盡芳進門,但杜伏虎卻是杜啟升的第一個孩子,是杜葳蕤的哥哥。
可想而知,沈盡芳母子在杜啟升心中的分量。
若非杜葳蕤天生神力,能從閨閣里冒出尖來,大將軍府能承繼杜啟升衣缽的,唯有杜伏虎。
這才是沈盡芳痛恨杜葳蕤的根源。
今天,擺設穿柳賽是沈盡芳的設計,她知道杜啟升愛才厭蠢,也聽說盧冬曉廢物咸魚,因而要讓盧冬曉丟臉,還要當著杜家親朋的面丟個大的。
心里這么想,沈盡芳表面卻關切:“伏虎,你這主意不大好!穿柳賽又是弓箭又是飛馬,我聽著就替三公子害怕,他文質彬彬的,這萬一墜了馬……”
杜家親朋聽了,立即切喳議論起來。不必細聽,杜葳蕤就知道他們在說什么,杜家是武將出身,杜氏宗族的子弟大多在軍中,個個錘煉得黝黑健碩,最煩聽到的就是“文質彬彬”。大將軍若是有個坐不穩馬背的女婿,要叫人笑掉大牙。
杜葳蕤擔心地看向父親,果然見他面色不悅,已然沒了剛才的喜氣洋洋。
滿堂議論之中,杜芝瑩添油加醋:“小娘多慮了吧!姐姐是能一箭貫三雕的,姐夫怎會連馬背都坐不穩呢?”
她說罷,又笑問盧冬曉:“姐夫,您說是不是?”
沒等盧冬曉答話,杜啟升先沉不住氣,不悅道:“瑩兒,你莫要小孩子心性!今天是你姐姐回門的大日子,你卻顧著貪玩!”
他護著沈盡芳,也護著杜伏虎,唯獨拿杜芝瑩開刀。可憐杜芝瑩聽不出來,依舊滿臉得色,望著杜葳蕤笑盈盈的,仿佛在說----瞧你找了個沒用的男人!
杜葳蕤知道盧冬曉靠不住,她正要拍案而起,鬧一場攪渾場面,卻被盧冬曉扯了扯袖子。
他想干什么?杜葳蕤回眸,卻見盧冬曉泰然起身,向杜啟升行了禮:“岳丈,既然兄長做了精心安排,昭明卻之不恭。”
這是杜葳蕤第一次知道盧冬曉的表字:昭明。
第19章 灑金獅子
盧冬曉并不是杜啟升理想中的女婿,若不是皇帝催婚,弄得杜家倉促議親,杜啟升無論如何不能找個一事無成的女婿。
即便如此,外頭傳“小將軍只看臉不挑人”,也夠叫他惱火的!別家女婿要么有才、要么重德,唯獨杜家是沖著“好看”去的!這算什么事?女子好色是什么好聽話嗎?
雖然不滿意疊加不滿意,但杜啟升還是忍了。今日女兒回門,親朋好友都來道賀,按照杜家傳統,是要搞些熱鬧錦上添花的,因此杜伏虎提出穿柳賽,杜啟升并不責他多事,反倒是心里嘀咕,覺得盧冬曉沒用。
他若是個強的,什么都不怕!杜啟升暗想,打鐵還需自身硬,說到底還是盧冬曉不行啊!
如今這么多人看著,不出賽是怯,出賽了是廢,進退都不得勁,杜啟升正在臉色陰沉,忽見盧冬曉主動站出來,請纓出戰穿柳賽。
好,至少還有些勇氣!杜啟升想。
他散去三分惱火,平添五成希冀,高興道:“既然你喜歡玩,那就去賽一賽,輸贏無妨,一家人圖個和樂!”
眾人附和,都說是是是,其實一個比一個清楚,若是盧冬曉丟了人,第一個想生吞他的就是杜啟升!
杜府請了圣旨,越規制修建了大園子,后園特設箭靶場,用來跑馬射箭,而箭靶場后面就是馬廄,養著十數匹名馬良駒,杜葳蕤的舞風駒也在其中,并沒有帶到盧府去。
杜伏虎設計了“穿柳賽”,自然也安頓了箭靶場,搭設高臺鋪陳茶果,周圍擺滿名花異卉,碗口大的玉粉芍藥,團團簇簇的藍紫繡球,熠熠生輝的明黃牡丹,三五步便是一盆名品,佐以披紅掛彩,將箭靶場打扮得錦繡喜慶。
杜啟升看著高興,落座之后,他剛要吩咐開賽,卻見遠遠跑來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馬背上的人著鵝黃軟袍戴爛銀包心甲,衣甲鮮亮,姿態輕逸,牢牢吸住全場目光。
轉眼到了看臺前,那人吁停白馬,滾鞍而下,向杜啟升行禮道:“鴻文閣書侍詔許悅隱,見過大將軍,見過小將軍。”
“許侍詔?”杜啟升一愣,“你怎么……,你也會騎射之術?”
“哈哈!父親!許侍詔非但會騎射,且是個中高手!”杜伏虎笑而接話,“兒子有幸結識,才知道許侍詔不只是文采風流,因而邀他同來助興!”
鴻文閣四侍詔,書、畫、棋、琴,說透了,就是陪皇上玩罷了。許悅隱雖是進士科出身,但字比文章好,又會說話逗趣,因此被皇帝選為書侍詔,算是御前紅人。能請到他確是助興,但杜啟升卻瞅了杜伏虎一眼,暗想:“請許悅隱來是何意?難道是要傳出去,說盧冬曉連個文弱侍詔也不如嗎?”
不只他這樣想,杜葳蕤也這樣想,這時候看著杜伏虎咬牙切齒,恨不能將他嚼巴嚼巴吃了!
然而許悅隱畢竟是皇帝身邊的人,杜啟升也要給些面子,只能吩咐款待,又要杜伏虎伺候好弓箭馬匹,只要許悅隱玩得盡興。
諸事齊備,有仆役抬出一面小金鑼,請杜啟升敲鑼開賽。
“穿柳賽”是貴族聚會時常玩的游戲,選取數尺長的柔韌柳條,剝去柳枝中段一節外皮,露出白色木質,稱為“白段”,作為明確靶心。
之后,可將柳條懸垂或豎插,讓柳枝的“白段”離地約一丈,確保騎手需跑馬仰射,比賽時,騎手沿賽道疾馳,與柳枝平行時發箭,要求高些必中“白段”,要求低些的,只要射斷柳枝便罷。
穿柳賽道已備妥,許悅隱和一眾杜家兒郎在做準備,牽馬的牽馬,調弓的調弓,個個箭袖束腰勒發,看上去精神抖擻,英姿勃發,大有要拔提頭籌的架勢。
杜伏虎卻向盧冬曉笑道:“妹夫慣用什么馬?腿長的速度快,屁股大的方便仰身,妹夫挑個趁手的,我著人牽去。”
“我都行,”盧冬曉微笑,“我不挑。”
善騎射的都挑剔,沒有不挑的,敢說不挑,那就是橫豎不會,挑也沒用的。杜伏虎心下暗笑,道:“咱家有匹黃驃馬,喚作灑金獅子,最是體壯敏捷,妹夫用這匹可好?”
杜葳蕤曉得這匹“灑金獅子”,的確體壯敏捷,而且性子溫和,情緒穩定。穿柳賽最怕驚馬,這匹絕不能驚,應該是上選。
雖然不信杜伏虎會做好人,但這安排也挑不出錯來,杜葳蕤緘默不語,由著盧冬曉挑了“灑金獅子”,又去挑弓整裝。
那邊有人吹響犀角,眾兒郎整裝上馬,一時間只聞蹄聲得得,呼喝驚弦。待到許悅隱出場,只見他拍馬而來似流星趕月,在接近插柳時,忽地仰身拉弓,便聽著破空嘯,五枝插柳中的一枝應聲而斷,正中“白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