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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出乎盧季宣意料,陸亦蓮卻冷笑道:“忙了這么久,原來應在這事上!這幫手十成十是你自己吧?小將軍,你在朝已是炙手可熱,何必惦記后宅這點小天地?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放手,可憐夫人受你操弄,被你當槍使了也不自知呢!”
趙夫人卻想,自小將軍入府以來,不只佑護著曉兒,也替我出了惡氣,她想要分一份管家之權,那自有她的考量,我只管幫著她就是。
想罷,她便開口說道:“老爺,小將軍這話不錯,偌大一個府第,光靠我一人實在操持不易,若有人分擔一二,我也能輕松些。”
盧季宣不想將管家之權分與杜葳蕤,杜氏父女在朝已然分去權勢,再把家事交與她,那如何能夠甘心?
杜葳蕤見他面色陰沉,已然猜到他的心思:“父親,葳蕤軍務纏身,無暇顧及家事,亦不能幫著母親操持,但葳蕤想力薦一人,必能勝任此事。”
一聽她不肯管家,盧季宣略略舒坦,卻又好奇:“你要薦的是誰?”
“顧娘子。葳蕤入府以來,瞧著顧娘子是個熱心人,府中諸事都有她操持忙碌,她處事公允,待下寬和,若得她襄助,母親定能輕松許多。”
盧季宣再沒想到她會舉薦顧娘子,這一下卻愣住了。陸亦蓮卻咬了牙想:“顧貞琴好一頭白眼狼,是什么時候同杜葳蕤攪到一起了?果然叫她養出了兒女,就想著爬到我頭上!”
趙夫人也很意外,不由轉顧杜葳蕤,輕聲道:“小將軍,你真要薦顧娘子?”
“母親,府中事務繁雜,若都叫您一人操勞,葳蕤著實不忍心。”杜葳蕤恭敬道,“顧娘子膝下兒女都已成人,六小姐聰慧且明事理,也可以幫上顧娘子,您說是嗎?”
她這話點了三個重點,一是盧府事務繁雜,勸趙夫人莫要以一己之力作靶子; 二是顧娘子房中兒女成人,顧貞琴為兒女計,日后必與陸亦蓮有隙,現在有機會投靠趙夫人,于她是好事; 三是盧玉李看得清楚,已然站隊在趙夫人這頭,何不順水推舟,允了她的用心。
趙夫人也是家務事里滾出來的老手,一聽就明白杜葳蕤意指,因而頷首道:“小將軍慮事周全,老爺,就讓顧娘子幫著管家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盧季宣只怕杜葳蕤上朝替青羽衛喊冤,正如杜葳蕤所說,青羽衛是王師,不是杜家府軍,縱容婢女攀誣王師,怎么說都是盧季宣的錯。
至于管家之權,于盧季宣不算什么,誰管家也管不著他,無非是陸亦蓮要受些委屈罷了。
“那就依著小將軍,請夫人多多操心,顧娘子從旁佐助。”盧季宣認栽了,“顧娘子,你日后要勤勉些,莫要辜負夫人托付!”
第36章 燈影飄搖
從杜葳蕤提到“顧娘子”開始,顧貞琴就像變作了木頭樁子,傻愣愣戳在當場,她只能看見屋里的人晃來晃去,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
讓她輔助管家?這樣的好事,能落到她顧貞琴頭上?
她在這府里二十多年,從來是受夾板氣的那個,趙夫人厭煩她,陸亦蓮也看不上她,盧季宣兩頭不肯得罪,于是總拿顧貞琴出氣開刀。
也不知熬了多久,顧貞琴自以為開竅了,認定要找準一個投靠,才能跟著吃肉的喝碗湯。
她當然選陸亦蓮,傻子都能看出來,盧府里最得寵的就是陸亦蓮!可她這步也不知算不算成功,因為陸亦蓮用著她又看不上她,自從盧冬晚身故,盧冬曉性情大變,趙夫人也徹底失勢,陸亦蓮更不拿顧貞琴當回事了。
這些年來,開罪人的差事是顧貞琴去辦,得人情有好處的歸著陸亦蓮,顧貞琴不知吃了多少啞巴虧,換不來半點名分,還惹了無數指摘,說她又不是管事的,成天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見晴嫣被揪出攀誣,顧貞琴本以為萬事俱休,趙夫人杜葳蕤自然不會放過她,盧季宣陸亦蓮也是要拿她出氣的!沒想到峰回路轉,居然能得了好事?
她整個人還在發暈,完全聽不見盧季宣同她講話,多虧盧玉李機靈,上前說道:“多謝爹爹,多謝夫人,小娘高興傻了,女兒便替小娘說兩句。小娘日常總說,管家理事要跟著夫人,才能學到許多道理,此番小娘有機會幫襯夫人,是小娘之幸,小娘必當勤勉用事!”
她這番話說下來,叫趙夫人聽得入心入脾,不由浮出笑容來,點頭道:“你這孩子真體貼,既然你娘有心,以后便好好處事罷。”
盧玉李口里稱是,又行了一禮,抬眸正撞見陸亦蓮狠毒的目光,那眼睛里的恨啊,比海還要深些。
換了旁人要心驚,盧玉李卻不怕,非但不怕,她還沖著陸亦蓮笑了笑,挑釁的意味溢于言表。
“小將軍,事情至此,可是妥當了?”盧季宣問道。
“回父親的話,已然妥當。”杜葳蕤道,“夫君急病求醫,葳蕤甚為牽掛,這就要告退回去看望,請父親母親寬恕則個。”
“你快回去吧 ,”趙夫人忙道,“曉兒若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叫人來通報我!”
杜葳蕤行禮謝過,然而望望盧季宣,盧季宣卻沉默不語,他是一點兒也不關心盧冬曉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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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帶著明昀步出書房,院子里聚集的仆役早已散去,事情已經了結,等在門外也沒什么用處。
夜幕即將落下,天際泛出最后的藍紫色,書房外的古柏虬枝百結,被天色襯得陰森森的。杜葳蕤繞過古柏,對跟上來的明昀道:“你說實話,臂飾究竟丟在什么地方?”
明昀適才沒說實話,他今日并不休沐,也很清楚臂飾丟在哪里,只不過當著盧季宣,他不便明說罷了。現在杜葳蕤問起,他當然一五一十,盡數說出來。
“卑職今日跟著里扎里多兄弟,跟到了鳳望山,那山里樹木繁茂,卑職想,也許是被枝丫鉤掉了絳子,即便回去取,也不知究竟鉤在哪里。”
“里扎里多?他們去鳳望山做什么?”
“什么都沒做。他們奔跑騰躍一番之后,找了個空地坐下來,打開包袱大吃大喝。小的跟了半個上午,怕被他們發現,因此撤了回來。”
杜葳蕤沉思一時,問:“他們是頭回去鳳望山嗎?”
“是。一個多月了,這是第一次去。”
“裘滿人習慣山林生活,因而到鳳望山奔跑騰躍卻也正常。奇怪的是,為何一個月只去一次?他們這個月很忙嗎?”
“他們在裴府尋常不出門,有幾次陪著裴伯約出行,去的地方無非是花街柳巷,或者裴伯約在府外的四處宅子。”
杜葳蕤想,如此說來,裘奴是奉命保護裴伯約的。可裴伯約究竟有什么要緊使命,需要裘奴貼身相護?
她百思未解,先將思路拉回明昀丟失的碧綠絲絳。
“晴嫣撿了條絳子,偏巧你的絳子就丟在鳳望山里,這事會不會太巧了?”
明昀聞言細想,轉而驚道:“小將軍的意思是,里扎里多發現了絳子,他們想知道是何人追蹤,所以弄了條舊絳子給晴嫣,設計了非禮這出戲……”
杜葳蕤嗯了一聲,漫不經心道:“我有此猜測,也未必就是。只不過,盧大人為了個丫鬟擺出如此陣仗,實在是說不過去。外頭都說裴崔盧三家穿一條褲子,經過今日,我是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