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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下走時,明昀卻道:“小將軍,您說要查范志欽的事,卑職查到了,他錯將軍糧發(fā)成了兵器,因此被革了職。但也有人說,有他簽名的庫單是偽造的。”
“偽造的?如何能證明?”
“只要找到倉部司的舊檔,就能知道,兵器是經(jīng)誰的手發(fā)出去。”
杜葳蕤微作沉吟:“舊檔要到哪里去查?”
“回小將軍的話,”明昀道,“倉部司現(xiàn)今掌管舊檔的主事,是裴伯約,裴大公子。”
第44章 紅薔訪杏
每日卯時,裴伯約到倉部司點卯。
這個點卯是字面意義的,他接了朱筆在點名冊子上畫個圈兒,就算是得了。他在倉部司負責(zé)看管舊檔,這個活說重要也重要,但一天下來很清閑,只要無人調(diào)檔,大多時間都可以睡覺。
但裴伯約不滿足在倉部司睡覺,外頭的花花世界,時刻在等待他大駕光臨。倉部司撥了個綠袍小吏歸他使喚,于是乎,拂塵、歸檔、校勘缺漏,諸般操作都歸小吏,他只消提朱筆畫個圈兒簽到,若是有人調(diào)檔,他便扯出印章來蓋一蓋,至于找尋舊檔,應(yīng)付查看,這些事都交由小吏去辦。
這一天,他畫妥了紅圈,丟了朱筆打個呵欠,叫來小吏問過,得知今天無人預(yù)約調(diào)檔,頓時覺得沒睡好,盤算著從四個府外小妾中選一個,到她那里補個覺。
裴伯約想到做到,帶著七八個隨從跨出倉部司的衙門,一抬頭,卻看見杜葳蕤站在對街,正對著他笑。
裴伯約以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杜葳蕤穿著煙粉袍子,負手立在秋陽之下,明媚嬌艷。
“我的娘哎,”裴伯約想,“莫不是我思念過甚,眼睛里頭冒出幻覺了?”
上回她替韋嘉漠出頭,幫的不是裴伯約,但裴伯約卻被她勾掉了魂,坐立起臥,一舉一動,眼睛前頭都晃著杜葳蕤的影子,回頭再看府外美妾,歡場嬌娃,哪一個能比得上杜葳蕤的手指頭?
這相思病來如排山倒海,想痊愈卻毫無指望。杜葳蕤已然出嫁,嫁的又是盧家的公子,裴嵩言就是再寵兒子,也不會替裴伯約解決這無解之事。
裴伯約情知無法,只能更頻繁地出入花街柳巷,不料忽然見到杜葳蕤站在不遠處,他只當(dāng)起了癔癥,于是抓住隨從問道:“你有沒有看見小將軍?”
“有啊。”隨從答道,“大公子,小將軍就在對街,她好像,好像對你笑呢?”
“對我笑?”裴伯約的腿忽然軟了,“來找我的?”
“應(yīng)該是。要么,小的過去問問?”
“不必。”裴伯約快速恢復(fù)氣力,“我自己去。”
他說著提起袍角,三步并作兩步穿過街市,走到杜葳蕤面前,躬身一揖道:“小將軍,莫不是裴某眼花,如何在此地看見你啊?”
“并非裴公子眼花,是我有些事想請你幫忙。”
她請我?guī)兔Γ颗岵s魂飛天外,忙道:“小將軍若有驅(qū)使,裴某必將肝腦涂地,在所不辭!小將軍是有何事?”
“也不用肝腦涂地,”杜葳蕤笑道,“我想查查倉部了事的舊檔,聽說此事就在裴公子手上,可否行個方便?”
裴伯約說是要“肝腦涂地”,卻半點沒有涂地的心思,非但沒有,無論杜葳蕤要做什么事,他都打算著加點難度上去。此時一聽杜葳蕤要曬舊檔,他哎喲一聲,“嘶”地吸了一口涼氣。
“這倉部司舊檔,或是按例調(diào)閱,需得盧部李侍郎親批。小將軍要查什么?不如裴某代為請示李大人,小將軍放心,李大人必然會批的。”
杜葳蕤若是尋常調(diào)檔,怎么可能親自跑到倉部司來找裴伯約?這事若是能通過李侍郎,青羽衛(wèi)隨便一個文書就能去辦了,還需要杜葳蕤親臨嗎?
裴伯約拿準了這一點,故意打個官腔,想試試杜葳蕤的反應(yīng)。杜葳蕤望他笑笑:“好,既是如此,我去找李侍郎。”
見她抽身要走,裴伯約立即妥協(xié),忙不迭道:“小將軍留步!留步!裴某方才不過玩笑一句,小將軍何必當(dāng)真!舊檔既系機密,自然不能輕易示人,可小將軍卻不是外人!您要查什么,裴某馬上想辦法,不必走那繁瑣章程!”
杜葳蕤這才站住了,回眸瞅他:“當(dāng)真?”
她眼波輕漾,似嗔非嗔,把裴伯約勾的腿軟心顫,喉嚨發(fā)緊:“必然當(dāng)真!只是,若沒有正經(jīng)手續(xù),小將軍不可隨意露面,在下也需要些時間,將舊檔賺出來,給小將軍送去。”
杜葳蕤暗想,裴伯約說得也對,自己大搖大擺走進倉部司,那樣太過驚動,不如讓裴伯約把舊檔帶出來,更為穩(wěn)妥。
“既是如此,裴公子何時能拿到舊檔?”
裴伯約眼珠微轉(zhuǎn),計上心來,卻道:“小將軍,此事需得私密,不能留下痕跡。明日,裴某推說舊檔需得修補,讓小吏帶著舊檔出衙,再以用飯為由,帶他到疊瀧園吃酒。小將軍只需等在那里,裴某將小吏灌醉后,小將軍便出來查閱舊檔,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小將軍以為如何?”
疊瀧園在城北,雖是一座食肆,卻不做散客生意,只有一間間雅室庭院。這園子的主人嘛,巧了,又是余尚品,他就是做這些最在行,據(jù)說他的產(chǎn)業(yè)分作五行,棲梧山莊是木屬,疊瀧園就是水屬。
世人傳言,疊瀧園里理水精致,四季如春,繁花似錦,菜單上都是龍肝鳳膽,山海奇味,當(dāng)然花銷也高,幾百兩銀子只是灑灑水,尋常人根本不敢踏足。
杜葳蕤雖沒去過,卻也聽說過疊瀧園的名頭。此時不由奇道:“請小吏吃一頓飯,何必去疊瀧園?”
“小將軍有所不知,那里頭安全,外人進不去,園中仆從皆受過訓(xùn)誡,絕不會走漏風(fēng)聲。”裴伯約神秘道,“小將軍想要調(diào)取哪一年的舊檔,與何事相關(guān)的,只管告訴裴某。”
明昀早已查清范志欽犯事的年月,以及該查哪一本舊檔,但杜葳蕤不想讓裴伯約知曉太多,于是將范圍放寬:“天冶十一年,關(guān)于軍糧軍械出入的舊檔,尤其是秋冬兩季運往南邊平叛的舊檔,我都要看。”
“哦?”裴伯約奇道,“平叛一事早已結(jié)束,小將軍如何還在掛念?”
“近來空閑,我想研究節(jié)約運輸之法。但這法子未必能成,若是驚動戶部調(diào)檔,只怕他們多嘴傳出去,弄得滿朝皆知,反倒將我架了起來,不如私下先試試。”
杜葳蕤說到這里,沖著裴伯約恬然一笑:“我同裴公子也算有些私交,因此想請裴公子幫個忙,裴公子要替我保密才是!”
“沒問題!”裴伯約立即道,“承蒙小將軍看得起,只管將裴某這條命拿去!別說是調(diào)閱舊檔,就是要裴某立時粉身碎骨,也絕無怨言!”
“裴公子言重了。”杜葳蕤淡淡道,“那么,明晚就約在疊瀧園罷。”
“是!具體是哪個庭院,待裴某定妥了,再著人送信到西大營。”
杜葳蕤點了點頭,抱拳說句客氣話,帶了明昀轉(zhuǎn)身離去。裴伯約站在大街上,望著她的背影,高興地搓了搓手,隨即向隨從道:“你去找余尚品,把緊靠著芙蓉澗的紅薔外定下來,記住了,我只要那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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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嘉漠被接到春祥鏢局時,卻見盧冬曉和董子耀正圍 著一張圖指點商量。韋嘉漠走近一瞧,卻見右上角寫了五個字:疊瀧園全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