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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參軍,這卻行了吧?”裴伯約帶著哭腔道,“小將軍究竟要怎樣,那才能放過我?您快點說啊!”
“裴大公子,你這遭必得將功折罪才行啊!”明昀語重心長,“小將軍去疊瀧園是為了什么,你還記得吧?”
“為……,為了調閱舊檔?”
明昀也不答話,卻道:“今晚日落之時,且溪湖上五賢亭,等著裴大公子飲茶認罪!”
他說罷了,抱拳一拱,轉身踩鐙上馬,潘淵便招呼青羽衛緊隨其后,嘩啦啦地走了。只留著裴伯約呆立在塵土之中。
“大公子,您真要去且溪湖啊?”隨從小聲道,“那里會不會有埋伏啊?”
“埋伏?”裴伯約苦笑,“杜葳蕤若要我的性命,還需要埋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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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溪湖的風光一如既往地靜謐幽美,暮色漸染,湖面泛著淡金,湖邊有亭,名為五賢,相傳前朝有五位賢者在此結義為異姓兄弟,因而得此名。
五賢亭臨水翼然,飛檐翹角倒映波心,遠看玲瓏精巧,真走進去,那里頭卻很寬敞,能放兩只十座圓桌。此時,亭子正中擺了張太師椅,杜葳蕤面湖而坐,瞧不見她的臉色,只能看見一襲月白長衫隨風輕揚。
明昀佇立良久,卻上前輕聲道:“小將軍,裴伯約來了。”
杜葳蕤微微回眸,瞧見如畫美景之中,出現一個不和諧身影。夕陽之下,裴伯約佝僂身姿,帶著兩個垂頭喪氣的隨從,高一腳低一腳,慢慢走向五賢亭。
杜葳蕤咬了咬牙,恨不能立時將他拎過來碾作齏粉。但她克制住了,只是冷冷道:“帶他過來。”
明昀領命而去,很快,裴伯約被帶到亭子里。他剛看見杜葳蕤的背影,已經撲通一聲跪下,帶著哭音道:“小將軍!裴某糊涂啊!裴某該死!求小將軍高抬貴手,饒了裴某一條狗命!”
杜葳蕤懶得聽,只問道:“東西帶來了嗎?”
“帶,帶來了。”
裴伯約擦著淚,讓隨從送上舊檔。明昀接過來,略略翻看之后,交給杜葳蕤。杜葳蕤招手喚過燈籠,一邊就著光翻看,一邊悠悠道:“裴公子既來飲茶認罪,把我給他準備的茶盅拿上來!”
只聽一聲應和,八個健壯軍漢抬著一口大缸,吭哧吭哧走進五賢亭,伴著一聲悶響放下大缸。
“裴公子若是知道罪了,就請喝了這盅茶!”明昀道。
裴伯約嚇了一跳,看著眼前的大缸腳發軟:“小將軍說……,說笑了。這,這缸里哪里有茶?”
“沒有準備茶水嗎?”
杜葳蕤起身,負手走到缸前,探頭往里看看,卻批評明昀:“裴大公子來認罪,如何送個空的上來,竟沒有茶水?”
明昀諾諾不語,杜葳蕤卻沖著裴伯約道:“你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既然沒有茶水,不如就喝湖水罷!”
她一言既罷,伸足將那缸兒一踢,偌大一口缸子便平飛出去,眼看就要落入湖中,杜葳蕤卻縱躍而出,湖風中白衣翩然,像只輕軟的白鷺翩然湖上,湖水承托夕陽,漾出萬點金光,杜葳蕤便在那金光之中,單手抄起缸子,三起三落之間,盛了一滿缸的水。
旁人莫說舉著滿缸水,就是舉著空缸平地行走也難,杜葳蕤卻將水缸高舉過頂,于湖上掠身而回,在眾人目瞪口呆之間,已將水缸托地砸在地上,迸出來的湖水潑辣一聲,先將裴伯約澆了個透濕。
若非杜葳蕤心情不好,青羽衛就要喝彩了,然而此時,水榭里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敢哼一聲。
“我是個粗人,聽不懂錦繡之言,只能看實事!裴公子若知道錯了,就把這缸子湖水喝了吧!”
第51章 人生燈燈
“這么大一缸水!”裴伯約嚇了一跳,“我如何喝得下?”
裴伯約說一聲喝不了,杜葳蕤哈哈一笑,向明昀道:“這人說他喝不了。”
明昀立時明白,揚聲道:“裴公子說他喝不了,過來幾個人幫幫他!”
外頭站著的青羽衛,聽這一聲立即打雷似應個“是”字,雄赳赳地走進五賢亭,上來兩人抓住裴伯約,不由分說便按在水缸里。
裴伯約長到這么大,何曾吃過這個苦頭?他剛被按進水里就傻了,看不見也聽不見,掙扎也掙動,想叫救命,張嘴先喝了一大口水。
他那兩個隨從看不下去,要沖過來救人,早被架到一邊,只能眼睜睜看著裴伯約被提出水缸又重新按回去,一次又一次。
嘩啦啦的水聲夾雜著裴伯約的哭叫,回蕩在風光優美的且溪湖上,遠遠地一只水鳥掠過,在湖面點出一圈圈漣漪。也不知裴伯約被按在水里多少次,翻看舊檔的杜葳蕤終于說了句:“好。”
隨著明昀一揮手,裴伯約像條死狗般被丟在地上,他大口喘著氣,渾身精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杜葳蕤走到他身邊蹲下,柔聲問:“裴公子,知道錯了嗎?”
裴伯約哪敢多說一個字,只是拼命點頭。
“光知道錯不行,要長記性。”
杜葳蕤招了招手,立即有兵士遞上一個瓢,她舀了滿滿一瓢水,示意明昀撬開裴伯約的嘴,一股腦兒便灌了進去,接著一瓢又一瓢,裴伯約被灌得直翻白眼,水一半潑了一半喝進肚里,瞬間將他撐得動彈不得,只能半死不活地哼哼。
“小將軍,”明昀悄聲提醒,“公子哥不經事……”
杜葳蕤明白他的意思,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湊近裴伯約,細細道:“你隨身帶著春藥啊?今天還帶著嗎?”
裴伯約已經在翻白眼了,聽了這話只剩搖頭的力氣,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沒帶,我帶了。”杜葳蕤笑道。
她說著拿出一只玉瓶,在裴伯約面前晃了晃,接著拔了塞子,將一整瓶的藥都倒進他嘴里。裴伯約連反抗的聲音都沒有了,死豬一般倒在地上抽搐。
杜葳蕤捂著鼻子丟了瓢兒,接過明昀遞來的帕子揩著手,喃喃道:“饒你一條狗命,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
說罷,她丟了帕子揚長而去,明昀連忙跟上,一時間五賢亭四周走了個干凈,只留下委頓于地的裴伯約,以及縮在角落里的兩個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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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且溪湖,杜葳蕤接過韁繩翻身上馬,放眼周遭景色,只見秋風拂過,夕陽在湖面投下萬點碎金,遠處山巒如黛綿延不絕,令人心胸開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