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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笑而起身,抱了拳道:“如此,女兒去去就來。”
杜啟升點頭,卻又回望盧冬曉道:“你跟著,雪天路滑,別叫她摔倒了。”
“是,小婿這就陪著去。”盧冬曉應道,“只是羊骨頭湯燉起來要些時間,午膳是趕不上了,要放在晚膳了。”
“晚膳就晚膳,”杜啟升笑道,“我中午少吃些,留著肚子等你們的羊骨頭湯!”
盧冬曉領命,陪著杜葳蕤走出來。因為進來的急,杜葳蕤的大氅丟在車上,只穿著赤紅金繡云紋的箭袖袍子,滿頭烏發用鎏金冠束住,這金紅色在雪天凍了凍,顯得既華貴又清冷,說不出的配合杜葳蕤的氣韻。
盧冬曉看著眼熱,又想到昨晚的場景,不由得伸手挽住杜葳蕤的腰,軟語問道:“這天寒地凍的,如何不穿大氅?”
想到明昀就跟在身后,杜葳蕤急起來,用力將他一推,不料這力氣沒把握住,盧冬曉哎喲一聲,就勢便摔倒了。杜葳蕤大驚,轉臉四顧,明昀哪里還見蹤影,早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她只好蹲身來扶,盧冬曉卻借機哼哼道:“完了,我的腿也折了,勞煩娘子背我回去,這幾日也別上演武場了,多少守著我吧!”
杜葳蕤見過多少斷手斷腳的人,曉得骨折疼起來必要面無人色,但見盧冬曉唇紅齒白的,氣血充盈得很,哪里有半點疼痛的樣子,便知道他在裝佯。
“腿真斷了?”她捏著他的腿骨,“我瞧瞧。”
以杜葳蕤的玩心,這一下捏下去,盧冬曉不斷骨頭也得傷了筋。然而她兩根指頭要合攏時,忽然哼一聲,放開了手,站起來踢踢他道:“別裝了!去不去風意樓了?不去我自己去了!”
“怎么不捏了,舍不得啊?”盧冬曉笑瞇瞇揭穿她,“那你好人做到底,扶我起來吧。”
杜葳蕤聽了前半句臉上發熱,聽了后半句,卻又咬咬嘴唇,伸手架住他手臂,要拉他起來。她湊近了,卻聽他在耳邊說:“人人都說雪中紅梅好看,可同你一比,那也不算什么。”
杜葳蕤長到這么大,誰敢同她這樣講話?也有膽大妄為的,比如裴伯約,那都已經去見閻王了。可也不知怎么,旁人說這樣的話,杜葳蕤只想讓他死,盧冬曉說這樣的話,她非但不惱,心里還有些甜甜的。
她這里愣神的工夫,盧冬曉自己爬了起來,反手扶起杜葳蕤。之后,他抖抖身上的碎雪,解下墨狐大氅給杜葳蕤披上:“流福山上風大雪急,小將軍是朝廷柱石,可別凍壞了,要為了百姓保重啊。”
杜葳蕤被他說得一笑,卻道:“你是被凍傻了?要去的是風意樓啊,去什么流福山?”
盧冬曉捏捏她鼻子:“也不知是誰凍傻了!你爹爹分明想的是你娘做的羊湯,與風意樓可有半點關系?”
杜葳蕤這卻真傻了眼:“你,你是說,說……,可是,那個……”
“別這個那個了!等羊湯喝到嘴里,你爹自然知道是誰熬的,到時候瞧他喝不喝,他若是歡喜,咱們就能旁敲側擊,再問問《撞鐘記》的事啦!”
杜葳蕤不得不承認,在瞅準時機獻殷勤上,她實在比不上盧冬曉半個手指頭。
“可我娘……,”她不由急道,“她未必愿意給爹爹燉湯啊!”
盧冬曉已走出去兩步,又回身來瞅她:“要說女人越美的越傻呢!說是你想喝湯不成嗎?”
他說罷了抽身就走,沒走幾步果然后脖子一涼,杜葳蕤的雪球襲來,接著聽她軟語嗔道:“你說誰傻呢!”
盧冬曉沒回頭,卻忍不住彎了嘴角笑,他想她真不像躍馬揚锏身經百戰的小將軍,從成婚那日起就不像。
卻說董子耀那邊馬快,沒等盧冬曉和杜葳蕤到方寸寺,另外半片羊已然送到了。于宛得了這半片羊,料到是杜葳蕤要上來吃飯,于是吩咐絹紅和廚娘洗凈切好下鍋,她自己站在廚房外頭指揮,一時要放大料,一時又要放胡蘿卜。
這邊羊肉已經下了鍋,那邊盧冬曉和杜葳蕤才進了院門。這一路的雪中山景,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清冽靜謐,叫兩人流連貪看,上來得比平常還要慢。
于宛見他們來了,連忙讓進正廳里,斗旺了炭火給他們取暖,又送上絹紅早上現熬的蜜棗姜茶。杜葳蕤得了盧冬曉的囑咐,知道事情未到時候,因此半個字不提杜啟升摔傷了,只是陪著母親聊著過冬諸事。
待問到炭火糧米夠不夠時,絹紅卻道:“說到這事也奇怪,往年過冬,府里的銀絲炭總一簍一簍地送,今年忽拉巴兒的送了兩車來,害得我們沒地方擱,現搭了個棚子。”
杜葳蕤聽說,想起確有此事,沈盡芳管著家,只對流福山手緊,一簍炭用完了,要絹紅下山催去,才肯送下一簍來,弄得方寸寺三間屋子,只有一間敢點炭取暖。
杜葳蕤聞知此事,也不敢跟杜佑升提,怕他又要生氣于宛離府修行,只得用自己的俸祿購置了銀絲炭送上山。雖說此事能解決,但也招了一肚子氣。
不知今年是怎么了,難道沈盡芳轉性了?
她按下疑惑,不再提此事,廚娘已經來報,說午膳備好了。于宛便起身,引著女兒女婿往廚間用飯,羊湯尚未燉好,但那香氣已然沖鼻,讓人恨不能揭了蓋子喝上一碗。
等用了午飯,于宛自去佛堂做功課,盧冬曉閑著無事,見絹紅掃雪吃力,便挽了袖子去幫忙,杜葳蕤也跟著來湊熱鬧,兩人說說笑笑,邊玩邊干活,很快將院子打掃干凈。
這邊于宛作罷功課,立在窗邊看著,正好絹紅進來添茶,見狀笑道:“夫人好放心了,小將軍和三公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于宛嗯了一聲,并不見十分欣喜,眉間倒有些愁思。絹紅不敢惹她不快,也不再提起了。
等到羊湯燉成了,杜葳蕤怕弄污了于宛的清修,只在廚房里和盧冬曉各用了碗,果然入口鮮香,舌頭都要鮮掉了。
絹紅給備好了砂鍋,讓杜葳蕤整鍋帶下去,說夫人再不吃的。杜葳蕤留了些給絹紅廚娘,余下的裝進一口胖肚子砂鍋里,用包袱皮兜著,下山送進大將軍府里。
到了下午,雪下得越發大了,杜佑升果然在盼著羊湯,聽說湯來了,也顧不上時辰,只叫人趕緊燙酒來。待到一口湯喝到嘴里,他立時愣了愣,杜葳蕤也跟著拎起一顆心來,心想,爹爹果然品出來了,這湯是娘親做的!
第65章 雪夜面圣
杜葳蕤滿心緊張,生怕爹爹嘗出羊湯是于宛的手藝,這就要勃然變色。誰知杜啟升咂摸良久,雖沒作評價,卻咕嚕嚕喝了個精光。
盧冬曉知道這就是松動了,忙道:“岳丈,可要再添一碗?”杜啟升點點頭,又道:“多夾點肉。”
杜葳蕤聞言歡喜,連忙替杜啟升滿盛一碗,又堆了許多羊肉。杜啟升埋頭痛吃一回,抬起臉來回過一口氣,夸道:“好湯!得勁!”
沈盡芳在邊上看著,笑而插話道:“妾身并不知風意樓的大廚有這樣的本事,今天竟是長見識了!大將軍若喜歡,妾身也使些銀子,干脆到風意樓偷師去。”
“你想得倒好,只怕人家未必肯教。”杜啟升道,“這是吃飯的手藝,獨門秘方,豈是銀子能換來的?”
沈盡芳被他不冷不熱頂了一句,也不好說什么,只是訕笑稱是。杜葳蕤心里高興,便叫人拆了飯桌,親自沏了茶送來,杜啟升接過茶碗笑道:“我這女兒越來越懂事了,從前只知道舞刀弄槍,如今也曉得體貼人。”
“都是爹爹教得好。”
杜葳蕤一邊嘴甜一邊轉眸看去,見沈盡芳捏著帕子勉強含笑,手指頭上只管用勁,捏得指節都發白了,杜葳蕤心里別提多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