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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葳蕤輕微地搖頭,雨停看見了,便伏在她耳邊道:“奴婢把聽到的話都告訴您,您想一想,是什么人給下的迷香。”
說罷,她將誤走香樟路,聽到孫念祖和二公子的對話一一說了。講到青羽衛的親兵營全部被屠戮,杜葳蕤心痛如刀絞,暗想,千算萬算,真沒算到孫念祖如此無恥!難怪宋龜耳能拖著朝廷十五年,原來是這些狗官想著遷延戰事,從中漁利!
但她轉念一想,僅憑孫念祖這樣的關鎮守將,根本沒辦法保住宋龜耳纏綿橫行,這事情必得有極硬的后臺撐腰才能辦成,否則,朝廷只需調換人手便能破局。
能形成這樣的局面,必得是派誰來都打不過,如此,皇帝才能認定是宋龜耳厲害,而非守將無作為。
杜葳蕤還在沉思,便聽著冬青叢外有腳步聲,緊接著有人高聲道:“這些樹叢都要細細搜查,莫叫奸細藏在里面!”
緊接著,一個女人咯咯笑道:“官爺,你們也太過緊張了!什么奸細能跑進我這蓮塢來?我這里進門都是要看見銀票的好吧?”
那官兵頭子干笑兩聲,回道:“田姐,這要擱在往日,弟兄們絕不會搜進蓮塢,可今天不一樣,上頭下了死命令,若是找不出奸細,弟兄們要吃大干系!”
“喲,什么奸細這么重要啊?”
“您沒聽說啊,宋龜耳又東山再起啦!他的兵已經過了前門鎮,只怕明天就要到白巖關了!這奸細,自然是他的探子啊!”
“宋龜耳又要來啦?”田姐大吃一驚,“這龜孫實在害人!有他在,城里的生意沒法做!這群人又吃又拿又逛青樓,全都不給錢!”
“可不是嘛!所以讓弟兄們好好搜,萬一搜出來了,捉住了給孫將軍送去,也省得又叫宋龜耳進了關!”
“搜!你們盡管搜!田姐沒說不讓搜啊!這院里還夠不夠亮?不夠再叫人拿燈籠和火把來!”
杜葳蕤聽到這里,她努力積攢力氣能起來,但身上好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綿綿的,沒一點辦法。
腳步聲和人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官兵用棍子敲打冬青叢的“簌簌”的聲響,仿佛下一棍子就能戳到她們面前。
杜葳蕤心知躲不過,如今青羽衛的親兵營都沒了,帶來的三千兵馬駐扎在營里,沒人能去報信,她若是被孫念祖的官兵搜到,那簡直沒一點辦法。
而且,按照雨停的說法,孫念祖并不想抓活的,所以會不會被就地恪殺也難講。
她跟著父親身經百戰,多少次死里逃生,又多少次在絕境中覓得一線生機,可從未想過會淪落到自己人的陷阱里。
杜葳蕤閉上眼睛,想到腿傷未愈的爹爹,想到仍在流福山盼她歸來的母親,還有,盧冬曉……
他們的五百天之約,想來也沒必要了。
杜葳蕤正在咬牙等死時,卻忽然被雨停一拖,拖進一個坑里。沒等杜葳蕤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拽入坑中,很快,泥土和碎葉落到臉上,差點讓她呼吸不過來。
她努力睜大眼睛,看見雨停跪在坑邊,飛快用碎葉擋住淺坑。杜葳蕤立即明白了,她急著要喊出來,卻出不了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雨停趴在坑邊磕了個頭,轉身便跑了出去。
“什么人!別跑!站住!”
“快來人啊!抓住她!”
冬青叢外的官兵立即叫喊起來,隨之而來的叫喊鋪天蓋地,腳步雜亂,火把晃動,官兵們提刀舉槍追了過去。
杜葳蕤靜靜地躺在坑里,泥土的腥氣鉆入鼻腔,她什么都不敢想,只祈禱雨停能跑快一點,再快一點。
一陣騷亂之后,杜葳蕤聽見田姐在冬青叢外嘆了口氣,說:“原來奸細是個丫頭!怪可憐的,怎么就干了掉腦袋的事!”
“田姐,官爺抓到人了,可該走了吧?”有人問道。
“當然走了!不然都住我這里,我還做不做生意了?”田姐切了一聲,道:“哎喲姑娘們,都別在院里站著了!都回屋去吧!這大冷的天,再凍著幾個,明天就別開門了!”
第69章 前方密報
杜葳蕤領精兵先行之后,司燁和明昀率大軍按原先的進度向黔州進發。
王允理臨走時,將監軍職責托付給盧冬暇,盧冬暇自此越發苛刻,每日只是在雞蛋里挑骨頭,士兵行軍本就艱苦,再被他四處挑剔,更是怨聲載道,紛紛找司燁明昀告狀。
司燁只擅軍法,不涉俗務,便將這些推與明昀處置。明昀的品級高于盧冬暇,但他整日跟著杜葳蕤進出,盧冬暇便有錯覺,把明昀劃在隨從那一列里。
因而明昀找他談講軍務,他非但佯佯不睬,反把明昀教訓一頓,要明昀莫要干涉他監軍之職。
為了戰事考慮,明昀只得忍氣吞聲,將各營將領叫來安撫,讓他們把盧冬暇諸般不合理之處記錄下來,等到了黔州再行參奏,莫要在途中吵鬧,萬一朝廷怪罪下來,先說征南軍貽誤戰機。
這境況勉強維持住,盧冬暇卻更加勤勉督責。這一天晚上,他四處查看營帳罷了,正要回帳中歇息,卻見記事員奔來相告,說是跟著王允理去白巖關的小吏回來了,要面見盧冬暇。
盧冬暇不知何事,連忙回到帳中。
這小吏叫薛丁,在御史臺就是王允理的隨員。他見了盧冬曉并不說話,只是從懷里摸出一枚蠟丸遞上。盧冬暇捏碎蠟丸,從里面抽出一張字條,上面寫了“杜葳蕤”三個字,在這三個字后面,卻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盧冬暇與王允理共事許久,見慣了他的筆跡,知道這三個字的確是他親手所書。然而他派人千里傳訊,只在紙上寫個名字,這是何意?
他盯了一會兒向下的箭頭,翻轉字條讓箭頭朝上,這一來,“杜葳蕤”三個字便倒了過來。
帳中燭火微晃,盧冬暇凝神一霎,忽然倒吸涼氣,暗想,這意思不就是,杜葳蕤反了?
他忙問薛丁:“王監軍現在何處?”
薛丁忽然紅了眼圈,哽咽道:“卑職不知道,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些說啊!”
“卑職出來時境況不妙,監軍只怕是,兇多吉少啊!”
盧冬暇大驚失色,忙問:“那么白巖關呢?”
“白巖關已被宋逆占了!王監軍讓卑職出城密報盧協理!他還說,黔州必然不保,請盧協理遏制大軍,莫要再貿然前進,以防中伏。”
盧冬暇手中字條簌簌抖動,冷汗浸透內衫。他隨軍協理至此,這是初次感受到戰事殘酷。就在他六神無主時,站在身后的記事卻道:“你忽然跑回來,又說王監軍殉職了,又說白巖關失守了,誰知是真是假?”
這個記事也是御史臺派來的,是隨軍記行備考的吏員。受他提醒,盧冬暇忙道:“不錯!你無印無信,僅憑一枚蠟丸,便要我相信這等軍情?”
薛丁立時取出一枚銅牌,上刻“監軍行印”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