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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停了停,并沒有向左右看顧,只是打開鎖頭,推門而入,隨后又將門掩上了。
“好了,這下知道他住在這里了?!毙锹度嘀咚岬耐日f,“咱們可以回去了吧!”
杜葳蕤卻一動不動站著,望著那扇再尋常不過的門戶,那道木門里面不知有怎樣的吸引力,勾著她抬不動腳,走不了路。
“小將軍,他們明天就要離開松州了?!庇晖s道,“您如果還想要畫扇,要么,奴婢去敲門求一求畫師?”
她下半句說了什么,杜葳蕤并沒有聽見,滿腦子只剩下那句-----他們明天就要離開松州了。
都跟到這了,何不尋個答案?杜葳蕤心想,是或不是,都別給自己留想頭了。
“你們在這等著,我進去瞧瞧。”她于是吩咐。
“小將軍,您一個人進去不安全……,哎……”
沒等星露的話說完,杜葳蕤已經走過去了,雨停于是拉了星露一把,悄聲道:“小將軍知道的,你別添亂了!”
“我添什么亂?”星露睜大眼睛,“我提醒小將軍注意安全,這怎么叫添亂?”
雨停望著她嘆口氣,走到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了。星露也跟過來,讓雨停往邊上挪挪,她也要坐下來,因為走得累壞了。
卻說杜葳蕤到了門口,她本想扣扣門環,轉念一眼,卻伸根手指頭推一推,那門吱呀一聲開了,卻是沒有拴的。門后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盡在眼前,地上鋪著青磚,灑掃得十分干凈,院角一株枯梅斜曳,廊下掛著半舊的竹簾。
杜葳蕤屏息穿過院子,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她踏進堂屋,見正中放著一張四方桌,桌上擺著畫師剛買的茜草胭脂和首飾盒子。杜葳蕤打開盒子,躺在里頭的是一支素銀簪,簪頭嵌著兩只栩栩如生的銀蝶,蝶翼薄如初雪,觸之欲顫,兩蝶相依相隨,仿佛正纏綿于花間。
杜葳蕤拈著簪子,蹙眉瞧了好久,之后輕輕將它放回盒內。誰知一轉身,驀然看見畫師立在面前,他脫了披風,但依舊戴著面具,那副五色猙獰的面具猛地懟到面前,即便杜葳蕤是身經百戰之人,也不由吃了一嚇,只是硬凹著不肯顯露出來。
按理說,她闖進別人家里,該她先說話。然而杜葳蕤不吭聲,那畫師也不吭聲,兩人就這么面對面站著,隔著一只五顏六色的面具。
也不知過了多久,畫師往前走了一步,杜葳蕤下意往后退了一步,等畫師又往前走一步,杜葳蕤又往后退一步,只是她沒有多少步可以退了,這一退便碰到了桌子。
桌腿不滿地發出一聲嘰咕,杜葳蕤慌忙間要去扶,畫師已經伸出手,隔著杜葳蕤扶住了桌子。他們離得很近了,杜葳蕤能聞到畫師身上散出的松煙墨香,這味道很熟悉,是盧冬曉書案上的墨香。
杜葳蕤松了口氣,她疑惑的猜測,她隱約的期盼,她害怕的失意,都在這時候撤離了思想。放松之后,她感覺到身子軟了軟,而撐在她身后的手臂卻彎了過來,適時托住了她的腰。
杜葳蕤沒有抗拒,她伸手摘下米谷面具,看見了盧冬曉的臉。這幾個月里,這張臉總是浮現在不同場合里,有時在城外萬里無人的戈壁灘,有時在松州曲巷通幽的街市,有時在午后窗下的妝奩臺,有時在午夜夢回時的軟羅帳……
只是到現在,到這張臉實實在在到了面前,她才肯承認,它曾無數次地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