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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 “謝謝” 的意思。
他大學期間經常性地去福利院或者養老院做社會志愿者,部分手語于他而言沒有任何難度。
“【謝謝我什么?】” 許逆問道。
阿旭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醫院的方向,又指了指這個面攤,他跟著馳保山,很少能像這樣安安穩穩地吃一頓飯,更別說還是被人特意帶著去吃。
雖然沒有說話,但許逆瞬間就明白了 心里一陣酸澀,輕輕說道:“不用謝。”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了上來,阿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許逆實在沒什么胃口,他平時也不是個愛吃飯的人,陪著阿旭出來單純就是因為這孩子一天沒吃東西,自己想辦法讓他吃點而已。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阿旭:“【阿旭,如果你真的想謝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我。】”
阿旭吃面的手頓住,筷子停在半空中,似乎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話,他抬起頭,看向許逆的眼神里充滿了難為情。
許逆知道,逼迫一個比他小幾歲的孩子說出這種事有點太殘酷了,但他沒有時間等了,一想到馳錯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就心急如焚。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馳錯打黑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相信只是單純為了掙錢。你昨天說馳叔叔逃到國外,是什么意思?他知情這件事嗎?是他讓馳錯去打的黑拳嗎?】”
他看著阿旭,眼神頗為認真。
如果可以,他默默許愿——
如果可以,他這輩子再也不愿意見到馳錯那樣躺在病床上,想動動不了,想說說不出。
好像手心里的沙,隨時可以不動聲色地消逝。
阿旭沉默了很久,許逆發現他的肩膀在輕微地抖動,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兒,面都坨了,許逆以為今天怕是無望了,阿旭抬起頭,看向許逆的眼神里滿是堅定,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認可了許逆剛才做的所有假設和猜測。
許逆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雖然早就有了猜測,可當猜測被證實的那一刻,他還是無法接受。
這頓飯剩下的部分,兩人都沒有再說話。許逆心里亂成一團麻,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憤怒,有心疼,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吃完飯,許逆帶著阿旭回到醫院,走在走廊里,許逆一直魂不守舍,連腳步都十分虛浮不穩,他滿腦子都在想,這么多年來,馳錯到底是怎么過來的?他每次打完黑拳,身上帶著傷,即使感知不到肉體疼痛,那他心里又該是怎樣的痛苦難言?
而這一切,竟然都是拜他所謂的 “父親” 所賜。
原來他以為許閔哲實在是已經是他能忍受的極端了,卻發現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二人慢慢悠悠地走到門口,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許逆停下腳步,開口道:“你回家吧,我來守著。”
阿旭卻搖了搖頭不聽他的,從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個筆本,快速地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后遞給許逆,許逆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我沒有地方去,哥,我在這陪你。】
許逆揪心,他看著阿旭那雙清澈、怯懦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阿旭和馳錯一樣,都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在被馳保山收為養子的那一刻起,他們有沒有過短暫地找到過“家”的歸屬感呢。
有沒有哪一刻,是實實在在感受過幸福二字呢。
許逆想,不過是從一個深淵踏入另一個更陰暗更扭曲更無可奈何的深淵。
于是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夜越來越深,走廊里的燈光顯得格外昏暗陰森,阿旭靠在長椅上,漸漸睡著了,他個子不高,大概是營養不良導致的,身子蜷縮在一起根本不占什么地,呼吸很輕。
許逆沒有絲毫困意,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壁,看著重癥監護室的大門,腦子里反復斟酌著今天阿旭向他坦白的一切。
許逆越想,心里就越憤怒。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冷血無情的父親,能把自己的孩子當成玩物來肆意踐踏他們的生命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