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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逆離開的時候帶著氣,不愿意再多說,只留下李聞訣一個人在房間里。
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在他身后緩緩熄滅,李聞訣反應過來用門鎖看他的時候,許逆最后一抹單薄的影子恰巧消失在樓道口。
李聞訣抓不住他的一絲氣息了,眼睛一點點暗了下去,褪去所有光亮,剩下的是化不開的落寞,像蒙了一層厚霧。
他這六年來也是這么孤零零獨自掙扎的吧,許逆走得決絕,沒有回頭,是因為對自己真的沒有一絲感情。
畢竟這個自己,叫李聞訣,他還是愛馳錯,可是自己就是馳錯,他該高興還是傷心?
倒春寒有點嚴重,許逆一貫不喜歡初春,沒有冬天那么干燥陰冷,但是掛出來的風是刺骨的,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準備開車。
沒有很晚,許逆什么物品也沒準備,直接開車走了京港澳高速,他開的快點的話來回距離也就三個小時。
這可比他年初從北京自駕到哈爾濱那股毅然決然為愛奔赴的勁頭差遠了。
春雨過后,地上的水洼交疊,模糊不清,連老天都門清他此刻的心緒,混亂冗雜,可是那個人卻不懂他。
又帶著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茫然,他緩緩駛離小區,窗外的霓虹次第掠過,偌大個城市內所有的喧囂都隔著一層玻璃,熱鬧和快樂飄不進車廂里。
許逆想得多,太陽穴連帶著眼瞼一并開始脹痛,開著車的手略微有些抖。
車速還沒完全降下,突如其來的沉墜感從胸口猛地砸下來。
第73章 各自的囚籠(二)
chapter-73
很長時間未發作的軀體化又來了。
他打了雙閃,強迫自己把車漸漸停在應急車道上,視線跟著發虛,眼前的路面微微晃蕩,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亂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很久沒有了,像是有人隔著皮肉攥住他的心臟,一點點收緊,呼吸瞬間變淺,怎么吸都吸不到底。
許逆收起拳頭,用指甲狠狠嵌進自己手心里,突然想拿一把刀子,不要太銳利,最好鈍一點,慢慢切割自己的手指,或者把手筋挑斷,大動脈的血源源不斷地涌出,他就會感覺到快感。
這種想法愈發濃烈,但到底他也是能控制住的,歇了一會后,他突然咧開嘴笑了。
李聞訣,你看,你為我安排好的最好的人生,我就是這么一路走來的。
他不想真的傷害他,只是太恨了,把自己蒙在鼓里六年,也恨他獨自承受所有苦難都不愿告訴自己一句真話。
恨他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卻要用另一個身份惴惴不安的隱瞞,讓兩人都活在痛苦的拉扯里,自己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道歉,更不需要他歉疚遷,只要他愿意坦誠就好了。
然后。
然后他們一起承擔。
煙霧緩緩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紅血絲遍布眼底,他吸得太狠了,入肺腑后感受到一陣尖銳的刺痛,但許逆像是毫無察覺,依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灰落在他的褲腿上,也沒有低頭拂去。
被思念和痛苦裹挾的日子里,只有尼古丁能稍稍麻痹他的神經,讓他暫排苦思。
六年前馳錯總是會搶走他手里的煙,如今的李聞訣也是一模一樣。
許逆的眼眶一熱,眼淚無聲滑落砸在煙盒上,暈開一片濕痕,他趕緊用手背抹去眼淚,今天就像哭不完似的。
他有點緩和過來,重新啟動了車子,他的心底一片茫然,回去到底是為了什么,走得那樣不歡而散,李聞訣會來找他嗎。但是現在北京那個家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他需要自己一個人靜靜,或者來個人,告訴他該怎么做。
或許louis說的是對的,他的確不應該去逼迫李聞訣,但是現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如果自己隨著他演戲下去的話沒多久就瘋了。
他一路上腦子沒有停止思考過,甚至忘記自己在開車,速度一度開到一百三以上,抵達市區的時候才凌晨。
霧霾天有點嚴重,他把車開進車庫,直奔家中。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的回憶,可更多的是他最深的傷痛,所以他這幾年不愿意回來,但現在,他只想回來。
這個點已經有零星的環衛工人開始默默清掃街道了,風毫無預兆地掠過,吹亂他的頭發,他徑直走到樓上,那個他和馳錯阿旭一起住過的家。
一步步往上走,這些年他刻意逃避似的,只要一想到這里就誠惶誠恐,不愿提及,縱使他隔一段時間就會差人來打掃,但仍然,還是馳錯死后的第一次回來。
這扇門以前被推開的時候他都是欣喜的,因為里面有人在等他回家,阿旭最愛坐在門外專屬于他的秋千上閑著看書,即便他識的字不多。
他還喜歡窩在沙發上看動畫,他聽不見,所以平常時候都是靜音看電視的。
但馳錯有時候興致來了都要折騰自己,許逆臉皮薄,即使知道阿旭聽不見聲音也要把電視聲音放很大,掩耳盜鈴似的。
馳錯呢,他每天也就愿意去許逆房間里撒潑打滾,把許逆的床單弄皺桌子弄亂,哪哪都要沾染上他的氣息,他就滿意了。
許逆的目光緩緩掃過屋里的每一個角落,這房子太久不住人,空氣都是陰冷的,沒有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