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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還被束縛在背后,瘦削的肩膀聳著,弓著背,脖頸縮在衣襟里,亂臟臟的卷發垂在額前,一對烏黑的眸子左右閃爍,像個犯了事的賊。
紀楓咬緊了牙關,直覺此人正在尋找逃避的借口,催促道:“快說!不然的話,我再把你丟到水缸里!”
葉燭并沒有在尋找借口。他壓根就不知道師父的茶杯被人下毒的事,一時慌了神,正絞盡腦汁想著該如何應對。
他小心地抬起頭。紀楓的臉色很差,那張漂亮的臉蛋更是緊繃地可怕,眼神如兩道利箭,眉頭緊巴巴地皺成一個“川”字。
再這樣生氣下去,師兄可要長皺紋了。反正我都已經是“內鬼”了,不如把這事也認下來吧。
葉燭心一橫,嘴皮子一撇,答道:“就是我下的毒。”
話音剛落,他忽覺胸前一緊。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襟,修長的五指深深掐在青灰色老舊的布料里,連著潔白的里衣一起,用力攥緊,將他的脖頸掐得發紅。
紀楓光潔的小臂上赫然浮現出幾道青筋,肌肉展露出修長的輪廓,像是雨后暴長的春筍。
連帶著衣襟一起,他將葉燭整個人從地上緩緩提起。
他的樣子比先前更加暴怒,一雙桃花眼睛布滿鮮紅的血絲,難以置信地看著葉燭,隱隱約約的,眼角竟泛起一絲淚光。
為何是你?為何真的是你?紀楓恍惚地想著,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雖說他本就有所預感,既然葉燭已經承認了攪黃拜師典禮的事,也確實做出了謀害自己的舉動,那他何嘗不會針對整個驪山派下手?
在這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大家的師父、驪山派的掌門。
可是阿燭……阿燭怎么能干這種事?他難道忘了自己是被師父收留的棄嬰嗎?若是沒有師父把他從山底下撿回來,他早就死在十七年前那場大雪里了……
“難道就因為師父讓你住到后山,讓你心生怨恨了?”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句顫抖的話。
葉燭總算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舉動,確實有點“過火”了。
被師兄“誤會”是內鬼,“誤會”自己被人利用,“誤會”自己恨他,這都算不上什么。可被師兄“誤會”自己想毒死師父,這有些太“喪盡天良”了。
他的心在一抽抽地發痛,他可以接受一些誤解,但并不想被“誤解”到如此地步。
倘若紀楓篤定自己是真心要害死掌門,那自己想要保護驪山派的本意,恐怕死后都難以被人諒解。
葉燭很想矢口否認,可那該死的面子堵著他的心口,叫他怎么也說不出否認的話。他的喉頭蠕動著,竟硬生生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對。”
攥在胸口的手忽然間松開了,葉燭失控地往地上墜去。他的腳底著了地,脆弱無力的膝蓋率先打了折,全然支撐不了沉重的身軀,叫他繼續往下墜去。
他掙扎著想抓緊什么,胳膊徒勞地掙扎了下,手腕沒能掙脫麻繩的束縛,只是被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尾椎狠狠敲在地板上,疼得他渾身肌肉收緊,接著失去控制地后仰過去。他努力擰著腰板,終于側倒在地上,樣子不算太過狼狽。
還沒等他回過神,胸口便又挨了一腳,他整個人往后滑去,后背重重撞在墻壁,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陣鼓動,都仿佛錯了位。
“混賬!師父好心收留你,雖然令你住在后山,但每日都叫弟子照顧你!你不知感激也就罷了了,還做出如此狼心狗肺之事!”
紀楓氣得雙眼通紅,對著蜷縮在墻角的人繼續呵斥。
“你這樣做,豈不是叫師父寒心?當年若沒有師父好心收留,你早就死了!”
葉燭默默點著頭,他何嘗不知道師父收留自己的一片善心,只不過此時此刻……
也罷,能救下驪山派的大家就好。
他用力咽下喉頭泛起的酸水,胸口的痛還未消失。整整一日沒有進食和飲水,他的喉嚨像在冒火,視線有些模糊,像是霧里看花,眼前的景象正一點點融化,連師兄的樣子也是,漸漸和昏黑的房間融為一體。
“師兄……”他含糊地說出兩字。
“我現在不想見你!”
耳邊傳來紀楓冰冷的話語,緊隨其后的是暗室大門關上的“吱呀”聲。
紀楓緩步走回臥室,夜色已深,微弱的月光散落進屋內,照得地板一片慘白,正如他冰冷到發苦的心。
“后山那個小白眼狼,今日又發脾氣了。”
“咱們天天照顧他,真是吃力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