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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依現在的情形,蘇文卿心中暗道不太好,沉聲問道,“清瑤呢?”
“…”,那小丫鬟縮了縮脖子,像是有些后怕的模樣抖著嗓子道,“少爺直接讓牙婆將清瑤帶走了?!?
蘇文卿心中咯噔一聲,即使在艷陽天下,手腳還是有些發涼。
當初沒有直接將清瑤打發出去就是想再給她一個機會,徐子越不會收了清瑤,大抵會生氣責罰一頓,介時她再認錯說一說便好。
但是徐子越居然直接將人給…賣掉了?
雪芮以前犯了事,只不過是打出了府,以后只是不允許再在徐家伺候罷了。但是直接讓牙婆帶走,依清瑤的相貌會被賣到哪里…蘇文卿臉色實在算不上太好,按理說徐子越不會動怒至此,難道是清瑤又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若非如此,又怎么會出手這般重。
那小丫頭說是清瑤膽子大進了書房,還弄臟了徐子越寫好的一幅字,但到底是什么原因一眾丫鬟各個心知肚明,無非是清瑤自覺地相貌出眾想自薦枕席,卻不想少爺半點情面也不留。
像清瑤一樣存了爬床心思的丫鬟多的是,但是清瑤這般容貌都被賣了出去,更不說其他人。眾人哪里見過少爺這般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時候,再看徐子越除了懼怕哪里還敢有其他心思。
甚至連平日里最愛說話的千知也不敢多言,越林苑里人人噤若寒蟬,如今終于等到少夫人回來這才松了一口氣。
至于少爺為什么讓少夫人一回來就去書房,這已經不是她們猜得到的了。
蘇文卿頓時又有種時間回溯的錯覺,就像剛剛認得徐子越那時一樣,徐子越說一句話她都要猜上半天,再細細琢磨怎么說話才不會惹得徐子越不高興。
畢竟是自己說了話,清瑤才有了膽子。因為心中有鬼,蘇文卿在門外站了好一陣子,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徐子越的書房是坐北朝南的,一年四季曬不到什么陽光,平日里稍顯陰冷,夏日里卻非常涼快。蘇文卿平日無事也喜歡在書房待著,徐子越藏書很多,并且有很多她也喜歡的讀物,但是今日一踏進去,蘇文卿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顫。
徐子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許是因為沐浴過,隱隱露出半截白皙的胸膛。長發散在肩頭,一縷銀色發帶將長發攬起,手指握筆,不知在寫些什么。
蘇文卿站在距離徐子越一書桌寬的地方停住腳,她此時著急想問問清瑤怎樣,但哪兒敢這會兒開口,只能放軟了態度小聲喊一聲表哥。
徐子越抬起頭來,臉上看不出半點不悅,和顏悅色的開口道,“回來了?今天一天做了什么?”
“和三姐姐打牌”,蘇文卿琢磨著開口,“表哥今兒怎的回來這么早?”
“無事便回來了”,徐子越放下筆,蘇文卿看到雪白的紙上根本沒有一個字,上邊斑斑勃勃只有三個墨點。
蘇文卿心中一顫,徐子越提著筆一個字也沒有寫進去…頓時轉身想跑,就聽徐子越輕聲開口道,“文卿,我打賣了你的丫鬟,你生不生氣?”
這要怎么辦?蘇文卿驀地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把清瑤…”
“不知檢點敢勾引主子,這樣的丫鬟早就該亂棍打死?!?
“但是…”
“但是什么?”
“…”。蘇文卿啞然,“但是她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書房本就不許丫鬟們進入,這丫頭擅自闖入,后來還說是文卿你讓她來伺候,你說該不該罰?為什么不說話,說沒有你的授意,是她膽大包天自己做了主。還是說,文卿,真的是你的授意?”
剎那間蘇文卿俏臉一白,她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身子不由繃緊。
徐子越站起身來,緩步走過書桌站在蘇文卿面前,居高臨下的抓起她纖細的手腕咬牙道,“文卿,你告訴我,為什么?”
徐子越果然動了大怒,被自家娘子塞進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蘇文卿被抓的手腕生生作痛急忙解釋道,“我知道表哥你不會收的,我只是想讓她死了心…”
“我不是說這個”,徐子越的臉色奇差,他抓緊蘇文卿細細的手腕將人緊緊錮在身邊,“你既然當初將她們二人帶來京城,難道就是僅僅想多兩個丫鬟?你如果真的信我不會收,那為什么還要多此一舉將她們帶來?”
清瑤清芷這兩個丫頭長相太出挑,作為蘇文卿的陪嫁嫁過來,其中的用意顯而易見。徐子越想起清瑤說當初蘇老太太將她們二人送到蘇文卿面前,蘇文卿根本沒有拒絕。
為什么沒有拒絕?蘇文卿看似好脾氣,實際卻是個倔性子,若是她不同意蘇老太太也不會強求,但是她根本就沒有拒絕。
這次是借她的手懲治清瑤,那下次呢,會不會真的將人送到他的身邊?
“是不在意?”徐子越沉聲道,“我收不收她們你根本不在意?”
“當然不是”,蘇文卿心里難受,她手腕很痛,因為徐子越的話已是紅了眼睛。她怎么可能不在意若是不在意,也不會攔著清瑤,更不會因此而整日胡思亂想。
徐子越看到她這個模樣其實已經心軟,他根本舍不得讓她難受,不愿意看到她傷心。他抬起蘇文卿的下顎,緊緊地鎖住她的目光不讓她躲閃,“還是不相信我?”
蘇文卿心中酸澀難當,不是因為徐子越的話而傷心,而是徐子越此時脆弱的模樣讓她難受。她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不相信他,她只是怕,怕因為自己的原因,讓這個深愛的自己的男人傷心。怕有一天自己會突然死掉,怕這么優秀的他卻沒有一個優秀的孩子。
但當看到徐子越受傷的模樣,她只知道自己錯了。
徐子越根本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只有一個她。
她撲上前去雙手緊緊攬著徐子越的腰,“表哥我錯了。”
徐子越苦笑一聲,他是有多喜歡這個人,才會因為她軟軟的一句話就消了怒氣,“以后若是我真的收了妾室,難道你心中會好受?”
蘇文卿搖頭,“不會,夫君我錯了”,她軟軟的貼上徐子越的唇,“我以后再也不會糊涂了?!?
蘇文卿與徐子越最根本的矛盾,直到今日才浮出了水面。
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在于感情是否深厚,而是在于一種不對等。這種矛盾,感情越深厚,愛的越深,才會更加傷人。
只要蘇文卿的身體沒有和常人一樣,只要她還有心疾,即使今日她說自己錯了以后也不會再胡思亂想,但徐子越卻明白,根本不會那么容易。
他也只是氣急了說些氣話,蘇文卿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不相信。只是她始終因為自己的心疾對他心存愧疚,徐子越相信,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納了妾或是其他,蘇文卿甚至不會生氣。
就像在婚前同意蘇老太太讓她帶著陪嫁丫頭一樣,蘇文卿也許早就想過了千萬種結果。答應嫁給他,是因為她喜歡他,但讓他這樣動怒,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她喜歡他。
所以徐子越才會更加憤怒,但憤怒中還有止不住的心疼與無可奈何。
第二日蘇文卿醒來后徐子越已經早早去了衙門,綠袖進來伺候時擔心的問她少爺是不是生氣了。蘇文卿默然半晌后點了點頭,綠袖擰著眉頭說道,“您也真是的,少爺對您這么好,偏偏要讓清瑤過去傷少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