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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自行車摔在地上,騎車的少年和汪言樂跌在一處。后坐捆著的簍子翻了,木頭擺件掉了一地。
“哎呦嘶嘶嘶疼死我了。”少年哀嚎道,“汪言樂你們在玩什么這么投入,堵路口做什么啊!”
他撓頭從汪言樂身上跳起來,把人拽起來,左拍拍右拍拍,而后在眾人各異的神情里自顧自地扶起車,撿一地的木雕。
邊撿他還邊絮絮叨叨:“對不起啊撞倒你了,但我實在沒想到路口站了一大群人。哇哪有地方給我拐彎。”
他把一只梅花鹿的擺件捧給汪言樂,委屈巴巴地說:“你看這角都斷了,多可惜啊。”
汪言樂還沒說什么,他又摸出另一只完好的鯉魚:“這個你拿去,難得碰見同學,撞一起也算是撞大運了。”
他好像沒看見身后的李棲鴻,莫名其妙看著幾個人:“你們站著干什么啊,路口挺危險的,也就我這小自行車輕,來個三輪車都夠嗆。你們也想要木雕嗎?二十一個不講價哈。買嗎朋友們。”
樂郁。
整天傻樂傻樂的大嗓門,看見誰都屁顛屁顛打招呼。
樂郁也是個小個子,他晃著車把,檢查剎車,滿意地點點頭。
汪言樂視線越過他,冷哼一聲。少年又開始絮絮叨叨:“真好,沒壞。哎呦對不起,看你也沒摔壞嘛,怎么氣成這樣,莫生氣莫生氣,找個別的地繼續(xù)玩,下午快樂,晚上快樂。”
汪言樂捏著大眼睛鯉魚,神色幾變。他狠狠看了眼又去數(shù)木雕的樂郁,又瞇起眼看了看李棲鴻。
“走吧,去ktv。誰分低晚上燒烤誰請。”
半大的男孩們吵吵嚷嚷著走了。李棲鴻掙扎著支起上半身,仰頭靠在墻上,肩膀聳動,像是在無聲地笑。
“還能站起來嗎?”
冰涼濕潤的觸感碰上李棲鴻的面頰,他掙扎著要躲,被人按住了:“別動。”
“我給你擦擦。李棲嵐呢,你不得嚇著她。”樂郁說。
他說這話時沒了平日里奶油那樣浮夸輕薄的調(diào)調(diào)。少年的聲音不撐大反而聽不出變聲期公鴨般的浮躁,溫和如涓流般流淌。
“不用你管……滾。”李棲鴻沙啞著嗓子。
“哪能丟下同桌不管。”樂郁拿濕巾小心地擦著男孩的臉,“紅子,我是不是來得有點晚。”
這關(guān)他什么事呢?這分明是李棲鴻的事情。哪有什么早或者晚。他壓根不用出現(xiàn)。
“多管閑事。”李棲鴻扭過頭。
樂郁托著他的臉:“別動,等會不小心擦到傷口——你好像河豚啊。”
李棲鴻:“什么?”
樂郁:“河——豚——那個球兒。”
李棲鴻的眼睛瞪了起來。樂郁急忙投降:“我開玩笑的,別哈氣哈。”
李棲鴻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樂郁又抽出幾張濕巾,把李棲鴻的手捉了過來。
“你做什么。”李棲鴻要把手抽回去。樂郁沒強迫他,松開了手,又把濕巾遞過去。
李棲鴻慢吞吞地把手上的泥土擦了,再去擦被踩臟的鞋子。
他頭暈且疼,心跳得異常快。模糊的視野里一片藍湛湛的天空。
天又高又遠。
男孩干嘔了一聲,他伏在膝蓋上,痛苦地閉上眼睛。
緊張的時候過去了,渾身上下細密的疼泛了上來。疼痛無孔不入,來勢洶洶,把他整個人囫圇拖了進去。
更糟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抵在他心頭。
太史公有言:“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也。”這真是大實話。
李棲鴻自認為沒父母,但他不是天生沒爹沒娘的。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心里很難沒有一點軟弱的渴求。渴求在他脆弱的時刻像黑洞一樣,吞噬走他強撐的強硬姿態(tài)。
他努力把這種情緒咽下去卻無濟于事。伴隨著頭暈帶來的干嘔,他不愿去面對的種種在此時反撲。
事情說來很好笑。簡而言之,很多時候,說真的。
他真想有個媽。
別的孩子在母親懷里耍寶時,他就和李棲嵐一起大殺四方了。這事不是他想干,是他不得不干。生活逼良人上梁山。李思勉拿他倆當空氣,被人欺負完全指望不上他。
見不到何蓉杉還好,見到更是透心涼。女人用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一圈看下來,明顯把兄妹倆和李思勉當成一類廚余垃圾,盤算著什么時候把三人一起埋了。天可憐見,她仁義,沒動這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