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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浸在暫時空無一物的黑暗,而沒能逃避多久,黑暗中突兀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很缺錢嗎?”
樂郁猛然抬頭。李棲鴻不知什么時候醒了。盡管樂郁播放語音的聲音不大,但李棲鴻似乎全聽進去了。窗簾沒拉,晨光透了進來,空氣中微微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少年睜眼看他,那雙上睫毛很長的眼睛專注地看著他。
樂郁一點也不想被李棲鴻看著。
少年在晨光中簡直像一尊光輝的天使像,眉目婉轉,天真直白得近乎殘忍。
而他是一頭發瘋的困獸,餌食堆在他身旁,他一邊絕望地吞食,一邊歃血止渴。
第53章 時過境遷
“你是一個人過來的?”
兩張床分開在房間兩側。明亮的頂燈照徹。這是一間標間。樂郁坐在床邊。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
“是——準確來說到這座城市的只有我。”
水聲停了。回話的聲音有些朦朧的失真。幾分鐘后青年走了出來。他眼睛充了點血。發梢上一滴一滴細小的水珠,在燈下閃動著莫測的色彩,朝浴巾上滴落,濕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李棲鴻充作睡衣的是舊t恤與舊運動短褲。他沒有再靠近樂郁,而是坐在另一張床邊。
他在看樂郁。
疏松多孔的尷尬漂浮在兩人身邊,誰略微一動,就掀起一陣滑稽的漣漪。
他們曾經在同一張床上相抵而眠,也曾經聲嘶力竭地爭吵過。甚至在幾個小時之前,他們剛分享過一個擁抱,李棲鴻那時還在哭。
而兩人之間似乎夾了一只彈簧,彈簧兩端相距越近,彈得就越遠。
每一次過線的接觸后,都是變調走板的向背運動。
李棲鴻已然看不太出先前的失態,他坦然道:“我到省北,其實是和導師一起做項目。放心好了,來這找你的就我一個。”
樂郁:“你……”
話音剛出又戛然而止。
他問什么?
他當年把中學所有舊識的聯系方式全刪了,包括李棲鴻。
李棲鴻拿浴巾擦著頭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接了上去:“我做項目為什么要來省里?”
“要跑到這里是因為——當然地方不是我選的,我只是參與項目,跑來這是因為導師的選題。忘了說了——雖然你也沒問。我學的是生態學,所以要出野外。”
青年擦好了頭發,把浴巾擱在腿上。他微微頷首:“抱歉,我今天有點失態了。”
樂郁:“你現在……真是有點像李棲嵐了。”
李棲鴻沒有直接回應他的評價。青年看了一眼時間,把手機息屏,視線重新落回樂郁身上:“我大一那年其實去洪崗縣找過你很多次。”
樂郁:“是嗎。”
李棲鴻說:“但是我找不到你。”
樂郁:“我確實不在。”
李棲鴻站起身,關了廊燈。
室內的光線稍暗了些,光源集中在兩張床之間,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傳進了浴室,帶著些混響:“大一的時候還有封控,后來全面放開了,我沒放棄去洪崗找你。我還是沒找到。你究竟去哪了呢?”
青年似乎并不著急讓樂郁回答,他把沒用的燈關了一圈,又坐了回去:“再后來——我看見了你們做的游戲。我認出了你的畫,而你們的賬號標注了學校。我找到你了。”
樂郁:……
這人真不愧是天才,擁有相當卓絕的觀察和推導能力。樂郁上高中后畫畫不多,上大學之后業余時間系統學習過,畫風和技術早和當初南轅北轍了。但李棲鴻竟然還是能憑這個找到他。
該說什么?是李棲鴻火眼金睛?還是兩個人在這時荒謬地心有靈犀了?
李棲鴻:“但是,樂郁。你為什么和我不是一屆了。”
熱水壺在燒水,接近沸騰。滾水喧嘩不止。
樂郁的喉管中輕輕泄出點輕笑。
他的坐姿稍變。原本并攏的雙腿張開,青年上半身壓在腿上,手擱在膝蓋的位置上。
樂郁:“嗯,對,我在你后一屆。”
李棲鴻:“這樣啊。”
他若有所思:“你復讀了。”
樂郁摳起了手上的繭皮。
李棲鴻分開了兩只手。青年略被曬黑的手包握住樂郁的左手:“我想到過這個可能,但為什么,我去學校里——洪崗的每所學校我都跑過了,但是我沒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