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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郁終于問他:“你這是去看以前的朋友嗎?”
李鶴眠:“不啊。我不去看朋友。我朋友都活蹦亂跳呢。”
“那邊是我……”李鶴眠頓了頓,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我對象的墓。”
樂郁輕聲說:“不好意思。”
李鶴眠搖頭:“不用不好意思。我們那個年代,沒什么感情的夫妻很多。”
盡管他這樣說,樂郁還是堅持繞去花店買了束素雅的鮮花。車行了將近四十分鐘方才到了目的地。李鶴眠看著墓地的門楣,一張褶皺縱橫的臉皺得更夸張了。
“我真不太想去。”李鶴眠喃喃道。
但他使喚著樂郁開了這么久的車。樂郁搞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好在他處理愛胡攪蠻纏的老板頗有經驗,只是溫聲說:“爺爺,我們上去吧。”
李鶴眠看著一排排青灰色的石碑發愣,聞言應了幾聲:“走吧走吧。”
樂郁捧著花束,走在老人身后。周末墓園里有零星祭掃的人,大多穿著深色衣服。樂郁一身孔雀藍的大衣,李鶴眠則穿著大紅色的皮衣。在肅穆的墓園中分外打眼。
李鶴眠看了好久地圖,才找到想去的墓在哪里。樂郁跟著他七拐八拐,終于站在一方白色的石碑前。石碑看起來很干凈,沒有灰塵。一個花瓶擺在那,瓶中的花略有枯萎。
石碑上貼了黑白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并不是老太太,而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
樂郁記得李棲鴻的奶奶是他小學時去世的。這里的照片大概是女人年輕時留下的。照片下鐫刻了姓名與生卒年。她叫“董芬”。
樂郁在女人漠然的神色中看出了一點李棲鴻身上的影子。他躬身把花端端正正地放在墓碑前,而后鞠了個躬。
李鶴眠蹲在地上,扒拉著樂郁帶來的捧花。樂郁剛想對著墓碑說些什么,只聽見不遠處“篤篤篤”的拐杖聲響起,一個蒼老的女聲遠遠響了起來:“你在這干什么!”
樂郁驚詫地轉頭,看見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老太太穿著小西裝黑長裙,頭頂一頂圓帽,戴著金絲眼鏡,優雅而端莊。可一見著李鶴眠,她的優雅就無影無蹤了。老太太的臉猙獰著,眼神惡狠狠地剜了李鶴眠。
老太太冷笑道:“我尋思是誰呢,你跑來這干什么。”
李鶴眠以超乎年齡的敏捷,斗雞一樣“嗖”得蹦了起來:“我怎么就不能來了?你又算什么。”
老太太:“我呸,你個混蛋。”
李鶴眠:“你滾,我去你的,你個女小三。”
老太太攏了攏自己的頭發:“怎么著,你有意見怎么不在她活著的時候說,一溜煙跑了。明明是你自己把她推給我的。喏,現在一把年紀在這叫喚。對不起,我姐姐死了。她又不愛你。”
老太太揮著手里的玫瑰花,朝李鶴眠一指:“我問你,究竟誰先來的,誰又是小三!”
她振振有詞,中氣十足。
樂郁聽著腿一軟,差點跪了。
他真沒想到出去一趟還能見著這種堪比音樂劇劇情的狗血大戲。包含了小三、死人、同性戀的元素。演員還是老頭老太太。
李鶴眠憤憤地把手揣在兜里:“反正蓋戳的結婚證上寫的是我倆。和你有什么關系。”
老太太把自己手上的花插進花瓶里,再把樂郁那一捧白花擠到邊上。墓碑上的人一臉淡漠,和樂郁一起,看兩個老人扯頭花。
老太太抬起拐杖:“和我沒關系你為什么不回家住宿舍?和我沒關系你為什么躲著她。”
樂郁趕緊站在兩個人之間,一手架住拐杖,一手擋住李鶴眠,把他們隔開:“爺爺奶奶們,都別吵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說吧。當著這位……董奶奶的面,這里休息的人那么多,到時候地底給人看笑話怎么辦。”
老太太奪回拐杖,往樂郁腰側敲:“滾,你不要碰我。我就是給她看的。”
李鶴眠嗷嗷叫:“哪里有鬼,哪里有地底,人死就死了。虧你還區代表呢。”
墓園的走道狹窄,樂郁又不敢跳到墓碑上。他艱難地躲避著老太太的攻擊。老太太呵道:“都怪你,好好的孩子養成了個白眼狼。大白眼狼再生一窩小白眼狼。哈,男的有什么好東西。”
李鶴眠胳膊一抱,發出咯痰般的動靜,咬牙切齒道:“你還人身攻擊上了。你又算什么東西!徐雪梅,你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