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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郁問:“你學了什么?金融?工管?”
董棹:“我學了戲文。”
學戲文的人做了老師,正兒八經念師范的倒去戲劇行業打工了。樂郁沒想到董棹會去這么個詩情畫意的專業。董棹倒是坦然:“我家里算有點礦,上面幾個哥哥姐姐,我最好不要太有抱負。這叫什么……杯酒釋兵權?”
樂郁:“啊……”
董棹又喝了口酒:“我倒也沒什么意見。教書是我自己要回來教的。雖然有時候確實挺煩人的。班主任真是難做人。”
樂郁:“確實。什么都要操心。對學生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不小心就被小孩嫌棄。”
董棹咂舌:“那還是嫌棄點好。最好別動什么歪心思?!?
樂郁打量著董棹。男人的頭發剪得比較短,但五官依舊俊美,實打實是一個符合大多數人審美的美男子:“你遇到過麻煩?”
董棹長吁:“年輕小孩一個兩個都不知輕重,也沒什么見識。很嚇人?!?
他雙肘支在吧臺上,額頭靠在交疊的手上,嘴角帶著點弧度。似乎是在笑,又不太像。
樂郁:“確實挺嚇人……”
董棹抬起頭,露出了眼睛,輕快地說:“這種麻煩也不常見。我最近在發愁別的事。班里有一個抑郁癥的孩子,孩子自己想休學,父母不同意,還在和校領導掰扯。昨天晚上放學后有個孩子打籃球摔斷了腿,我給他送去醫院,被孩子家長罵了一通。上次測試班級英語平均分排年級倒二,英語老師要回家生二胎,后面的課也不知道誰去帶……”
樂郁拿瓷杯和他碰了一下:“真是辛苦了,董老師?!?
董棹喝著酒:“反思總結再反思,做什么都是這樣吧。只不過我干這行之后,有時也會膽戰心驚。誰不希望每個學生念完高中都能如愿以償呢,可實踐起來難度相當大?!?
樂郁嘆道:“學生,那畢竟都是些孩子。”
董棹聳了聳肩:“都覺得自己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實際上根本負不了一點?!?
樂郁垂下眼。他想起了年輕時事事不坦誠的自己,也想起了偏激的李棲鴻。他們的人生假設沒有師長從中相助,又會變成怎樣荒蕪的景象。
他想起了惠清。十年過去了,惠清也不知去了哪里。偌大一個祖國,他如今過得好嗎?
董棹沒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忽然捂住杯子:“啊呀,不能再喝了,下午還要上班?!?
樂郁:“快到午飯點了,你要不和我們一起吃?”
董棹擺手:“算了,我去學校吃食堂。中午得統一下分。下午還要找學生談話?!?
樂郁起身:“那我先不打擾你了。你忙吧?!?
“先別走,留個聯系方式啊?!倍蛑o說,“出現都出現了,就別再玩蒸發了。”
樂郁掏出手機:“我那時也是個小孩,董老師多擔待點。”
董棹伸手掃碼。他左手小拇指戴著一個素圈戒指。樂郁多看了幾眼。董棹察覺到他的目光。
“不婚主義。”董棹揚起自己的手,“聽人說是這個意思?!?
樂郁手指屈伸:“哪天我也買一個戴?!?
“你不婚?哎,等一下,我問你,我那位鄰居是他爺爺吧?”董棹問他,“你還和那個姓李的在一起嗎?”
樂郁頓了頓,他把手插回大衣衣兜:“……早不在了?!?
董棹輕輕“呵”了一下:“不在一起了?你怎么想起來跑到這兒?”
樂郁失笑:“要是還在一起,又怎么會十年之后才過來?!?
董棹眨了眨他那雙桃花眼。彌漫的煙霧一瞬間清晰,勾勒出其中枯瘦的山水,隨后又變得不真切了。
“原來都十年了?!彼溃澳氵@樣一說……我已經奔30去了。”
樂郁感慨道:“誰不是呢,我們倆同年吧。你春天出生,我夏天?!?
董棹拍拍樂郁肩膀,把他往院子里帶:“你也好我也好,都不是當時的年輕人了。我刷手機還刷到了姓李的了。他是去做什么了?網紅?主播?學神也出去賣藝啊?!?
樂郁看著一樹燦爛的桃花:“嗯……誰都要討生活吧?!?
董棹:“哎,我可沒說他壞話?!?
樂郁:“我也沒維護他啊,都多少年之前的事了。”
兩人在門前道別。董棹揮手時問樂郁:“你不去學??纯磫幔俊?
樂郁笑笑:“時間緊,我得回家了,家里有老小要照顧。代我向傅老師問聲好。”
董棹也笑著回答他:“好。聽到你的消息,她肯定會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