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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郁感覺到李棲鴻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沒再多說什么,簡單地道了個別。
不知道李棲鴻什么時候畢業,什么時候回國。
他未來想做什么呢?
樂郁端起水杯喝水,冷不丁被燙了一下。
這和我又有什么關系。他想。
第66章 歸國的人
李棲鴻回國的時候舍友問他回去做什么。時間是圣誕節假,非西方國家并不過這個節。男人抬起臉,眼中沒有明顯的殺氣,但刀光劍影依稀可見。此白男這時想起傳說中c國人都會功夫。他不禁開始思考功夫是不是除了“氣功”,還有靠電眼逼人發射的“眼功”。
實際上李棲鴻不會功夫。他因為從事戶外考察的緣故比少年時期健壯了不少,鍛煉的痕跡積累在了肉體,而非和人打架的本事上。他是人非猴,不像南歐舍友那樣放蕩不羈愛全裸,裹著體面的一層衣冠,沒有朝人炫耀肌肉的暴露癖,看起來仍是修長的一條東亞美人。在白男心中代表著東方古老而神秘的超自然武功流派,而非純粹的肉搏高手。
白男姓氏很長,名字是安德烈。來自a國,在幾個租戶中年紀最小,正值十幾二十歲的賞味期,頂著一頭飄逸的亞麻色長發,灰藍的眼濕漉漉,像只狗似的,一派渾然天成的清澈愚蠢。再往前推算此男的血統能追溯到沙皇統治時期的某支毛子貴族,歷經百年仍沒被a國馴化完全,自血脈中繼承了酷愛散步的特性,雖然學的是設計,卻經常和這幫生態學的學生去野外撒歡。
李棲鴻一直不太愛講話,但招架不住這家伙自來熟,逢人就搖著尾巴,幾年下來也算是處成熟人了。他的b國土著舍友更愛逗此男一點。大房子里還租住了一個比安德烈更聒噪的南歐人。整間房子鬧哄哄的,逼迫李棲鴻進行社交。
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安德烈一個人留守。眼見得非基督教文化圈的李棲鴻也要離開,安德烈急了眼。李棲鴻檢查完臥室,就看見安德烈可憐兮兮地站在他的行李邊上,大眼睛三分控訴五分委屈兩分可憐。
李棲鴻不為所動,拎包就走,把哇哇大叫的小毛子丟在了大房間里。
此時此刻他歸心似箭。半個月前,頗為鄭重其事的,他的郵箱上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里面是張電子請柬。
李棲嵐要結婚了。
兄妹倆互不干涉多年,這個消息仍給了李棲鴻一點震撼。他以為李棲嵐會和他一樣對婚姻的態度悲觀,從她少年時期亂談戀愛就能看出她并不是個持有傳統婚戀觀念的人。
可她竟然真的去結婚了。在二十大幾的年紀里。
假使有架時光機能把人帶回過去,見到十二歲的李棲鴻,告訴他未來某年,他的妹妹會和某位不知名男士組成新的家庭,十二歲的李棲鴻恐怕會大感被背叛,因此狠狠破防。但二十八歲的李棲鴻和妹妹之間的關系早就趨于平淡,他們互不干涉,偶爾聯系。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親密無間。
這其實是件好事。就像后來他嘗試著不再依賴樂郁一樣。人生說到底是場一個人的旅途,沒有誰有承擔另一個人所作所為的義務——按理說父母對孩子有這樣的責任,可惜他們沒做到。以至于李棲鴻日后長成了一個和他們一樣麻煩的大人。
雖然理智上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對誰有所要求,實際上李棲鴻依舊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任性念想。
此時此刻坐在飛機上的男人心中也沒什么哥哥的憤怒或者哀傷。他只是在思考這場婚禮樂郁會不會出席。
李棲嵐沒說,他也沒問。
按理說兩人同在淞浦,作為老友樂郁怎么著都得湊個熱鬧。作為雙生兄弟,李棲鴻也理應參加。他們應該能見一面。
倘若樂郁不想見他呢?
翹掉一個儀式的理由實在太多。既然李棲鴻要去,樂郁如果不愿意見他大可以不去,他沒有必須出席的義務。
飛機中午出發,到淞浦是早上六七點鐘。旅途中李棲鴻睡了八個小時才清醒。他前段時間拼命趕工手上的事情,學業也好工作也好,沒日沒夜在忙,終于能睡個踏實覺了。
可飛機上能睡什么踏實覺。他一會夢見李棲嵐要和西伯利亞棕熊結婚,一會夢見樂郁站在懸崖邊上跳大河之舞,最后是一圈舍友圍著他鼓掌,大叫“哦咩跌哆”,安德烈一臉傻笑,朝他頭頂澆橙汁。
李棲鴻忍無可忍地醒了。
他扯下眼罩,夜色還深。窗外是深邃的濃黑,只在西天有一抹幽幽的深藍。大地一片無光的沉寂,山巒與河脈隱沒不可辨別。高空則閃爍著大片寒冷而耀眼的星辰。
旅程還剩三分之一。李棲鴻掏出本專業書來看。大段的英文字符在眼前鋪展。他日常的日程很緊張,早已習慣在任何邊角料的時間里見縫插針做事情。
盡管在中文互聯網有了名氣,可這幾年整個ac站都不太景氣,李棲鴻賺了好些錢卻不敢亂花,照舊買經濟艙。身邊的乘客在呼呼大睡,他翻動著書頁,不需要隔音耳塞也能沉浸其中。飛機往東,天邊逐漸透出了一點曙色。三四個小時之后,飛機沖破云層回歸大地。
李棲鴻自從留學之后就沒有回國,ac站搞線下活動都是請從前的學長穿玩偶服去的。下飛機是清晨,太陽在東天還不是很耀眼,李棲鴻推著箱子坐地鐵。
從機場到市中心大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這天是周末,但作為大都市,淞浦的人流依舊不少。李棲鴻在人潮逐漸涌入之前就擠到了一個座位。他一手按著箱子,另一只手拿著手機。
金主爸爸把他的植入文案給否了,他把文件打開。看著含糊而冗長的修改意見,李棲鴻的腦殼有點疼。
他在學業上沒遇到過挫折,可出了中學,人要承擔的就不只是一摞書本的重量。小組作業要與人溝通,社會實踐得組團,各類比賽也沒法個人參賽。他一開始相當狼狽。可只要不放棄,日子總能過下去。再往后聯系導師、合作課題、尋找合租舍友、組建小團隊、打理粉絲群、和商家合作……這些事情他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