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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風情聽不懂這些拗口的名詞,但他能聽懂醫生簡單粗暴的總結。
“就是您覺得,一旦標記消失,您就不再占有他,就會失去他了,對嗎?”
“對。”
此時疏導已過去一個小時,宋庭樾看起來狀態好了許多,誠實地點了點頭。
“能理解您的顧慮,作為enigma同樣也有占有他者的本能,但或許我們可以想想,失去與否,其實和標記并無直接聯系。”
醫生找了個例子試圖讓他明白:“李先生以前也是beta,你們這么多年也是這么過來的,不是嗎?不用感到恐慌。”
宋庭樾的回答出乎意料:
“可我從前也沒感到很安心。”
“嗯?”隨行醫生還沒來得及看完他所有檔案,便追問:“從前是什么時候?”
“婚前,大概是……我們還在戀愛的時候,大學時期。”
醫生追問他為什么感到不安。
隔間里宋庭樾按了按額角,說了個奇怪的比喻:
“beta就像一把沒有鎖孔的鎖,既然無法上鎖,我怎么確認這把鎖,或者說這個人,他屬于我、又只屬于我?”
“……”
這大抵是標記者與非標記體系內的人,存在的思維差異。
隨行醫生也是位beta,聞言頓了頓,才點頭表示理解。
而隔間外,聽到這話的李風情愣了愣。
這比喻雖然奇怪,卻也足夠精準。
他驚訝于宋庭樾竟然這樣想過,并且時間早在大學時。
他想到自己當年羨慕李霽,羨慕李霽是個omega,天生就帶著能被標記、被專屬占有的資格。
那種被一個人刻上獨屬印記,擁有“天生一對”榮譽的標志,是他這個beta想都不敢想的。
他無數次因為自己沒有腺體而難過、而不安,卻從未想到一點,無法被標記,也就意味著無法被“占有”。
他得不到那份“天生一對”的證明,意味著宋庭樾也得不到。
如果宋庭樾喜歡他,這種不安的存在,完全是能理解的。
如今回想,宋庭樾過去那些被他誤解為嫌棄的言行,那些關于“無法標記”的、被他聽出怨恨意味的只言片語,似乎都有了新的注解。
他竟然到現在才想通這一點。
喜歡與愛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命題,而是兩個人的。
“……”
但意識到這件事后,李風情不得不承認,他的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怪爽快的。
原來那個大學時看起來高不可攀、冷若冰霜的“神”,也會為了無法標記他、無法徹底擁有他而氣惱,甚至感到挫敗和不安。
李風情越聽越心癢,索性挪了個位置,讓自己盡量貼近那薄薄的隔音板。
“有一點我感到有些奇怪,宋先生您似乎認為,自己在這段關系里處于下位?很被動?”
“難道不是嗎?”
“……”
李風情聽著,心情像坐過山車。
他時而感到爽快,時而又覺得宋庭樾的某些認知很離譜。
然而,醫生的“話療”時間太長,還伴隨著舒緩催眠的輕音樂,李風情起初的興奮逐漸被疲憊取代。
情緒大起大落之后,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李風情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
隔間門打開。
宋庭樾和醫生走出,兩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李風情不知何時換到了最靠近隔間的位置,此刻正半邊身子懸空,歪著頭,卻不忘把耳朵露出來,睡得毫無形象,甚至微微打著鼾。
“……”宋庭樾默默看著他,又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隔音板。
這模樣……怎么看都像是偷聽到一半,不小心睡著了。
“風情,”他上前去喚醒李風情,“怎么在這睡著了?都要摔了。”
“……嗯?嗯?”
李風情迷糊地睜開眼,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偷聽,眼見宋庭樾出來,立馬做賊心虛地直了直身體。
聲音卻還迷蒙著:“你出來啦?”
尾音因為欲蓋彌彰而拉長,帶著點軟乎的示好。
宋庭樾卻趁他沒完全醒,出其不意地詐他一句:
“聽到哪里睡著的?”
李風情猝不及防聽到“聽”的關鍵詞,立即條件反射坐直身體,矢口否認:
“沒啊,沒偷聽啊。”
垮了一天臉的宋庭樾,嘴角往上揚了半個像素點。
李風情后知后覺反應過來,怒道:“宋庭樾,你詐我?!”
“沒有。”
宋庭樾也矢口否認。
雖然李風情很可愛,但在藥物作用下,宋庭樾實際感受不到自身太大情緒波動。
藥物把一切情緒都抹去了,他感覺自己像個腦袋一片空茫的木頭人。
宋庭樾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隨后來到兩人先前的位置上,招呼李風情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