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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丟人了。
小時候不懂事喊兩句便罷,可他都快要及冠年紀,喊這種話就顯得矯揉造作,扭捏作態,更有討好賣乖之嫌。
更何況,他也不清楚現在謝告禪對他是個什么態度。
“太醫。”
冷淡嗓音從頭頂傳來。
嗯?
他不是都照著謝告禪說的做了嗎?
謝念困惑抬頭,和剛進入殿內提著藥匣子的太醫對上視線。
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松開謝告禪衣擺,小太醫視線往下一挪,像是被什么燙到似的立即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心,有些猶豫般開口:“那個,殿下叫我來是……?”
謝告禪睨了眼新來的太醫,反手握住謝念手腕,指尖在腕骨上輕點兩下:“給他看。”
小太醫剛來太醫院,無依無靠,無權無勢,只能照著謝告禪說的做。
他走到床榻前,放下藥匣子,搭上那節白皙貼骨的手腕,仔細把脈。
片刻后,小太醫抬起頭,朝著謝告禪畢恭畢敬行禮:“稟殿下,五皇子并無大礙,只是哮疾難愈,加上先前服用了不當的湯藥,此后需得慢慢調理,才能將身體的虧空補上。”
謝念收回手,唇線微抿,不說話。
謝告禪略一頷首,語氣淡淡:“以后由你專責五皇子的調養事宜,有什么事,向孤稟報即可?!?
“呦,這兒好熱鬧啊?!?
不屬于殿內任何一個人的聲音突兀響起,隨即殿外傳來錯落不一的腳步聲。十幾人浩浩蕩蕩堵在門口,謝昊明身著絳紫交領長袍,頭頂直角幞頭,像個大公雞似的耀武揚威,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頭,見著謝念時眼前一亮:“我說呢,原來躲在這兒了?!?
謝念沒動,過于寬大的衣袍將他全身遮得嚴嚴實實,他只是垂眼道:“四哥。”
依舊是不咸不淡的語氣,像是不管發生什么事都無法動搖他。謝昊明剛想發火,眼角一斜,瞥見了自他進來一直沒說過話的謝告禪。
謝昊明嘴角一抽,糾結半晌后,不情不愿地對著謝告禪行禮:“臣弟眼拙,不曾看見二哥在此,二哥恕罪?!?
“你來干什么?”謝告禪反問道。
“這個嘛……”謝昊明清清嗓子,昂起驕傲的頭顱,朝著后方拍了拍手,“自然是來替父皇傳口諭的。”
清脆拍手聲落下,立即便有太監上前一步,拖著尖細的嗓音宣告眾人:“陛下有旨,謝念出言不遜,雖無下蠱害人之實,但言有召禍,不得不罰,特令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謝昊明咧開嘴角,頗為得意地看向謝念:“這下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謝告禪指尖篤篤地,有節奏地敲擊桌面。他一言不發地盯著謝昊明,半晌才開口:“父皇是這么說的嗎?”
謝昊明沒敢回看謝告禪,只是默默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理不直氣也壯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慣我,只是我再怎么混賬,也干不出來編造父皇口諭這種事。你若不信,大可以找父皇去問?!?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尖銳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謝念大腦又開始昏昏沉沉起來。
謝告禪眉頭緊皺,指尖敲擊桌面的頻率變得不耐煩起來,一直隱沒在陰影里的侍衛突然大著膽子走近一步,對著謝告禪低聲道:“殿下,我們如今剛回宮,勢孤力薄,不宜和皇上起正面沖突……”
見勝利的天平緩緩傾斜,謝昊明一不做二不休,對著身后的太監急聲催促:“還不快把謝念抓過來!?”
太監極有眼力見,謝告禪不發話,就權當自己是個聾子,不管謝昊明在他耳邊說什么,全都當做耳旁風,站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你們要抗旨嗎!”謝昊明恨恨咬牙,對著身后烏泱泱一群人大喊道。
“謝昊明?!敝x告禪涼涼開口,“這是東宮。”
謝昊明立即噤聲,面色隱隱透出憤懣。
“我跟你走?!?
謝念終于出聲。
高熱退去,他面色重新恢復成長久以來的蒼白色調,烏黑柔軟如綢緞的長發散落在肩前,整個人靜靜跪坐在床榻上。不知為何,謝告禪莫名想起邊疆有人供奉給他的月白色琉璃花。
謝念并未注意到謝告禪看他的眼神。
他費力起身,避過太醫好意的攙扶,掀起眼睫,看向謝昊明:“四哥,父皇可還有說什么別的?”
謝昊明臉色變幻幾次,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算你走運。父皇寬宥,只讓你禁閉思過,若你還有別的謀算……就不只是禁閉的事兒了!”
“那便好?!敝x念輕聲道。
他輕巧繞過烏泱泱的人群,過于寬松的衣袍層層堆疊,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埋沒其中,謝念卻絲毫不在意,只是慢吞吞地朝著自己寢殿的方向走去。
身影逐漸在眾人的注視下縮成一個黑點,謝昊明這才后知后覺,拔腿就要去追!
“謝昊明。”
腳步急急剎停,謝昊明不情不愿地扭頭:“二哥還有什么事要囑咐?”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謝告禪的臉剛好隱沒在陰影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