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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念沉默了會兒,盯著這奇形怪狀的東西良久,試圖解釋:“……現在做的不長這樣了。”
謝告禪指節蹭了蹭木雕的頭:“孤倒是覺得憨態可掬。”
謝念:“……”
他望向自己多年未見的皇兄,眉尖眼尾都淬煉如劍,強大氣場讓人不敢靠近,此刻卻對著一個怪模怪樣的木雕夸可愛。
他試著閉上眼睛,又悄悄睜開一條縫隙,眼前場景依舊沒有變化。
不是幻覺。
也不是謝告禪瘋了。
難道是邊疆沒有他這般手藝高超的木匠?
謝告禪并未發覺謝念的小動作,抬眼看向他:“你那天要和我說什么?”
謝念立即收回心里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又恢復了恭敬溫順的神色:“只是些無用的閑話,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是無用,還是不想說?”謝告禪語氣淡淡。
是說了一半,沒能說完。
謝念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木雕上。時間沒能在木雕上留下痕跡,十年前什么樣子,現在就還是什么樣子。只有虎口處淺淺的白色疤痕始終在提醒他,兩個人原本的重逢應該是什么樣的。
為什么偏偏碰上這件事?
他幾乎是有點懊惱地想。
或早或晚,他有還有解釋和回旋的余地,還有能把想說的話說出口的機會,然而偏偏是他被押到養心殿后,才看見正在與皇帝商議的謝告禪——
身姿頎長,神色沉穩,聽到吵嚷的動靜后,朝著他的方向看來。
于是想象中的重逢的場景被擊碎成無數片,想要說的話也全扼在喉口無法說出,四皇子洋洋灑灑列出條條莫須有的罪證,他也忘了反駁。
反駁又有什么意思?總之惠妃那邊已經有人去醫治,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最多治他一個殺頭之罪,又不能誅他九族。
早在他出生那天就有的罪名而已。謝念意興闌珊地想。
然而他隱隱的期待落了空。
四皇子羅列的罪證被謝告禪一條條辯斥,涉事到的太監被送入慎刑司,皇帝撐著額頭讓他們都出去,鬧劇也隨之落幕。
他反而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謝告禪——這個曾經對他數次施以援手的兄長。
譬如昨日,又如今朝。
霜寒露重,殿內寂靜無聲。
當當當——
清脆敲擊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謝念有些恍然,看向不知何時已經皺了眉的謝告禪。
謝告禪放下手中木雕:“慎刑司的太監已經全招了。”
“你沒有什么要說的?”
怎么會!?
他明明……
謝念茫然地張開嘴,混亂思緒一股腦全砸過來,還沒來得及辯解,便突然咳嗽起來。
他偏頭避開對面的謝告禪,握拳在唇邊試圖止住越來越劇烈的咳嗽聲,可喉間傳來的癢意如同潮水般襲來,無論如何也無法停歇,哮疾發作毫無預兆,他臉上逐漸泛起病態的潮紅,眼前的視野也逐漸發黑。
“謝念?謝念!”
嗡嗡的耳鳴聲下,他只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幾個字。
謝念長吸一口氣,死死掐住虎口,從眩暈中勉力尋求一絲清醒。再出聲時,顯得異常冷靜:“殿下既已問過他,又何必來問我?”
謝告禪剛要招太醫的手一頓。
謝念表現出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冷淡和清醒,似乎病痛未能將他拉入混沌芒昧的深淵,更像是行走在極細繩索之上,九死一生間,居然激發出心性里無人知曉的另一面。
視野發黑,氣短難耐,謝念反倒覺得痛快。
他像往常那樣垂下眼,清癯身骨藏在不合身的宮裝之下,露出的一節脖頸纖細柔弱,出口之言卻如同利刃,雪亮,鋒銳。
“他所招供之事,句句屬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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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謝告禪幾乎被他的話氣笑了,譏誚之意從眼底閃過,語氣像淬了冰:“殺頭之罪你也認?”
慎刑司刑罰千式百樣,折磨人的點子層出不窮,就是讓那太監說“我是皇帝他爹”這種話,怕也會在神志不清中全都招認。
謝念的胸口還在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伏,面色素白,嘴唇全無血色,神情卻異常平靜,端端正正坐在原處,絲毫沒有退縮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