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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念支著下頜,點頭道:“看清了。”
他舉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蠢貨啊。”聲音太小,太輕,寒風一吹便消散了,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謝昊宇臉色鐵青:“你、說、什、么?”
“我說——你是個徹頭徹尾,驚世駭俗的蠢貨,”謝念抬眼看向他,語氣波瀾不驚,“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以為你的下場會和我有所不同么?”
“你……!”
“你什么你。”謝念又倒了一杯,謝告禪甚至沒來得及阻止他。
謝念端詳著手中酒盞,清澈酒水在萬頃琉璃下折射出千萬種光彩,絢麗奪目,讓人頭暈目眩。
“再有下次,幾個頭都不夠你砍的。”
謝廣玉嘆為觀止。
謝昊宇面紅脖子粗,怎么也想不明白平常柔弱溫順的謝念突然變得伶牙俐齒,氣得指著謝念的鼻子指了半天,愣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想起來。
謝念也不理睬他,伸手又想去拿酒壺,剛碰到就覺得不對勁——比剛才輕了許多。
謝念不信邪,倒了半天,一滴酒都沒從壺口流下來。
誰干的!
他生氣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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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謝告禪將滿滿當當的酒杯向后一推,用手背隔開謝念的視線:“不能再喝了。”
“我沒醉。”謝念目光緊緊跟隨著酒盞,小聲道。
“沒醉也不能喝。”
謝念目光緊緊跟隨著酒盞,聽見這話,仰頭定定注視謝告禪半晌:“為什么?”
謝告禪語氣平靜:“憑我是你皇兄。”
皇兄……謝念思考半天,發現這話毫無破綻。一來面前之人的確是他皇兄,二來作為兄長,確實有阻止他的義務。
于是謝念從善如流地接受了這一事實,只是沒了酒實在倍感無趣,他轉回桌案前,眼也不眨地盯著面前的菜肴,像是要把菜式盯出個洞,試圖加快時間的流速。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謝念整個人被大氅裹得嚴嚴實實,毛茸茸的滾邊遮住了他大半張近乎透明的側臉,鼻尖小巧且微微翹起,半垂的眼睫擋住了大半神情,讓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一張相當人畜無害的臉——如果剛才謝昊明沒有被噴得狗血淋頭的話。
謝告禪神色復雜地注視謝念良久,而后朝著身后一招手。
翁子實立即湊近:“殿下有何囑咐?”
“等會兒把他送回去。看著點兒人,別出意外。”謝告禪揉了揉額角,頭疼道。
“是。”
此次宴席說是接風洗塵,其實更多人都在推測太子為何突然回宮。邊疆這幾年一直風平浪靜,大嵐改年號后國力日漸衰微,但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偶有毗鄰小國騷擾,也只是小打小鬧,從未有過大的沖突。
但太子突然回來了。
一瞬間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說周邊幾個小國正在密謀攻打大嵐的,有說某某國人忽獲神諭,各個武藝高超,刀槍不入,只待下次春收結束,就要橫掃周邊,一統天下了。更有甚者,說大嵐邊境已經被攻破,太子是回來商量割地事宜的。
但無論誰來打聽,謝告禪始終閉口不談。洗塵宴結束后,他便隨著皇帝以及高位大臣們進入政事殿,此后殿門緊閉,殿外禁衛看守,無人進出。
一個時辰后。
謝告禪從政事殿出來,三更的夜漏梆聲剛剛響起,銀月掛在木梢上,宮內一片寂靜。
他剛要走,便看見翁子實站在門口等他,旁邊還站著謝念。
謝告禪皺眉:“孤不是讓你送他回去?”
翁子實擺手解釋:“殿下,不是我不想帶他回去,是五皇子非要在這兒等您,怎么也不肯走,還說等不到就在政事殿前打地鋪,什么時候等到您什么時候走。”
謝告禪:“……”
他目光落在謝念身上:“為什么不跟他走?”
謝念理直氣壯:“他不認識路,我要皇兄帶我回去。”
翁子實在后面無聲大喊“冤枉”。
謝告禪盯著謝念,一時無言。明明耳根脖頸都在酒精作用下燒得通紅,偏偏眼神清明,吐字清晰,讓人根本分不清他到底醉沒醉。
沉默片刻后,謝告禪走下臺階,謝念就那么眼也不眨地看著他,絲毫沒有要避開視線的意思。
“找不到路了?”謝告禪輕聲道。
謝念點點頭。
謝告禪閉眼,長嘆一聲。
他伸手,讓謝念拉住他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