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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告禪悶悶地笑出聲。
他沒拿起桌案上的戒尺,手伸遠,把角落里的金瘡藥撈了過來。
謝念有點茫然。
其實那兩道紅痕根本沒到皮開肉綻的地步,只是微微擦破了皮。他現在已經不疼了。
但謝告禪顯然不是這么想的,他拔開瓶塞,倒出藥粉,細細撒在謝念掌心上,整個過程都顯得相當熟練。
而后又叮囑謝念先把他的木雕事業放一放,有什么事情都交給下人去做,才能好得更快。
太夸張了……
謝念脖頸連著耳根都開始泛紅,垂眼胡亂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
而后謝告禪將謝念團吧團吧塞進被窩里,自己則讓翁子實把其余的宮燈都熄了,獨留一座桌案上的燭臺,借著昏黃燭光,繼續把皇帝留給他的那些奏折看完。
冬雨少見,下起來比雪還要冷,寒風順著窗縫鉆進來后,整個寢殿里都會凝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地磚翹起的地方會返潮,陰濕黏膩,天長日久,磚縫里還會鉆出幾只蟲豸。
如今殿內被上好的銀絲炭熏著,每個角落都充斥著絲絲縷縷的暖意,謝念大半個人埋在衾被里,只露出一點點眼睛,透過縫隙去看謝告禪的動向。
他視力好,即使隔著很遠的距離,依然能看清謝告禪那一筆瀟灑遒勁的字。
折子里大多是描述邊境戰況險急,謝告禪眉頭緊鎖,以極快的速度寫下了一行行批注,那么一長串的折子在他手中越來越短,最后只剩下零星幾個時,忽而從竹簡的夾縫中露出幾張畫像。
謝告禪握著毛筆的手一頓。
謝念定睛去看,謝告禪卻忽然起身,嚇得他立馬閉上眼睛,裝作呼吸綿長,已經熟睡的樣子。
謝告禪心情難得的煩躁,根本沒發現謝念的小動作。
翁子實一直站在謝告禪身后,有些欲言又止:“殿下……”
謝告禪一抬手,翁子實立即噤聲,低頭站在原地,權當自己是個啞巴。
良久過后,謝告禪才涼涼開口。
“他選定了哪幾個?”
“據說有太傅的次女,參政知事的長女,還有樞密使的嫡長女……”
謝念原本還在閉著眼睛偷聽,聽到這兒的時候,心跳下意識漏了一拍。
皇上在給謝告禪選什么?
太子妃嗎?
謝告禪忍不住冷笑一聲。
“樞密使來湊什么熱鬧?著急尋死嗎?”
翁子實幾欲張口,一時半會兒又說不出什么話來,只能干巴巴地開口:“殿下,小心隔墻有耳。”
謝告禪向后一仰,捏了捏眉心。
“把這幾張畫像都燒了。”
謝告禪現在顯然心情極差,連那幾張畫像都沒細看,翁子實不敢反駁,悄悄將幾卷畫像全收了起來。
宮殿內再次恢復寂靜。
謝念心中思緒紛雜。
難道謝告禪真如他們所說,這次回宮是為了婚約的事情?
可他在宮中從未聽到過這樣的風聲。
謝告禪長他七歲,過了今年,就要二十七了。
但從前皇帝從未談及過這件事。他一直讓太子鎮守邊疆,一守就是七年,中間無召不得回京,不少人都以為太子會戰死邊疆,卻沒想到今年年底,謝告禪毫無征兆地回來了。
當今圣上脾氣陰晴不定,圣意難以揣度,也許明日謝告禪就會大婚迎娶太子妃,也許明日太子就會換了人。
他的皇兄馬上就要娶太子妃了嗎?
娶了太子妃之后,是不是就會出宮立府,很少再回來?
謝念有些怔怔地想。
那邊謝告禪也沒了批奏折的心思,伸手讓翁子實出去,自己將燭臺熄了。
殿內倏爾陷入漆黑當中,安靜氣氛里,謝念只能聽到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咚,咚,咚……
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土腥氣混合著青草味鉆入鼻尖,沒過一會兒,雨水的氣息就被熟悉的雪松香代替。
謝告禪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床榻前,原本模模糊糊的月光被謝告禪的身影擋去大半,謝念大腦發空——也許再過不久,他的皇兄就會再次離他而去。
床榻的一角微微塌陷,謝告禪沒動,不知道在想什么。
謝念下意識屏住呼吸,不知道謝告禪想要做什么。
片刻后,謝告禪伸手,將謝念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