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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聲音嬌嗔:“那老不死的最近總翻我牌子,人家想見陳郎都見不上……”
那被稱為陳郎的男子毫無顧忌地笑出聲,低而粗獷的聲音透過石壁顯得分外清楚:“怎么,是想我還是想……”
謝念抿唇,眉頭不自覺輕輕蹙在一起。
后面那幾個字清晰傳入他耳中,污言穢語避無可避,只能全部接收。
假山內的空氣都仿佛凝滯黏連起來,明明是寒冬時分,狹窄石道內卻像在炎炎夏日里一般,空氣都顯得躁動不安起來。
兩人之間的空隙小得可憐,耳邊的呼吸聲和假山外的曖昧水聲交織在一起,謝念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后腰抵在堅硬冰冷的石壁之上。
然而和謝告禪之間的距離并未拉遠多少,謝念反而能更清楚地看見謝告禪的神情。
夜色濃重,謝告禪神色不明。
他整個人籠罩在謝告禪的高大身形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能看見謝告禪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嘴唇。
像是被什么燙到了一般,謝念立即避開視線,渾身僵硬地像是生了銹,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擺好。
謝念偏過頭,目光落在鵝卵石小路上。
外面的聲響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謝念煎熬等待,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甚至那聲音還有愈演愈烈的架勢,碰撞聲越來越大,幾乎近在耳邊。
謝念垂下眼睫,一時間無所適從。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謝告禪剛好能看清謝念纖長眼睫下的無措,以及被碎發遮擋的微紅的耳尖。
半晌,謝告禪倏忽間抬手,捂上謝念的雙耳。
嘈雜聲響如潮水般褪去,謝念明顯愣怔了下,仰頭看向他。
謝告禪閉了閉眼,像是要極力壓制住某種情緒一般,以極不明顯的方式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無聲開口:“再等等。”
耳尖微涼,透過玄色手套依然能感受到其溫度。
謝念呼吸一顫,不知為何,莫名又覺得安心起來,輕輕點了點頭。
謝告禪卻側開視線,沒再看謝念。
兩個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提起假山外正在發生的事情。
男人粗獷的呼吸聲和女人越發放肆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中間還夾雜著不少葷話,簡直不像是來偷情,更像是來尋求刺激的。
假山中實在過于狹小,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觸碰到對方,謝告禪竭力揚起頭顱,好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空氣還是越來越稀薄,謝念身上特有的降沉香愈發凸顯,混合著草木氣息的甜香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仿佛要包裹他全身。
謝告禪緩緩吐出一口氣。
謝念倒是不像剛才那么窘迫。大部分聲音被隔絕在外,他聽不到,在夜色里也看不清,眼前只有謝告禪,所有感到恐慌的因素都已經被全部祛除,他甚至覺得有些安心。
站得久了,謝念小腿開始酸痛起來,他不適地蹙眉,有點支撐不住了。
謝念抬眼,帶著點希望看向謝告禪。
好了嗎?
他的眼神這樣無聲地說著。
謝告禪沉默片刻,捂著謝念耳朵的手沒有松開。
謝念實在有些站不動了。
他腿上像是有千斤沉重,腰也跟著隱隱作痛,他輕“嘶”一聲,想要活動一下的心情愈發強烈。
站的時間太久,謝告禪替他隔絕那些污言穢語太久,有一瞬間他忘記了外面的狀況,他伸出一只手,拉住謝告禪的袖角,而后輕輕靠在了謝告禪身上。
謝告禪腦中轟鳴一聲。
假山外是愈發放肆的嬌聲浪語,眼前是毫無顧忌依靠在他身上的謝念。
只有在這種距離之下,謝告禪才發現謝念其實有唇珠——像掛著晨露的漿果。
尚堅白那日對他說的話再次回蕩在腦海當中,久久不曾停息。
“五皇子是不是太黏著殿下您了?”
一直被他忽略的事實在此刻驟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連根拔出地還有從回宮以來就對謝念產生的,從未消逝的陌生感,在此時此景下,仿佛尋找到了某種蔑倫悖理的答案。
雷池就在他眼前。
謝告禪為剛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答案感到驚悚。
然而這種念頭像是野草的種子一樣,一旦出現,就會在心底埋下去,在無數個無人問津的淆亂夢境中破土而出,在無數次的視線交錯中瘋狂生長,直到無法抑制的那天,所有隱秘的,不該為人知曉的秘密就會暴露在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