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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錦言聽到江嶼星一個人在喝酒的時候,心里更生氣了,但對著外人她又不好發作,說了謝謝后就走了。
街燈映著河面,碎金一樣晃眼。季錦言很快找到那家叫暮色的酒吧,推開門,暖黃色的燈光和低沉的爵士樂一起涌了出來,她在吧臺邊找到了江嶼星。
江嶼星側身坐在高腳凳上,下巴上貼著一塊紗布。她的頭發半扎在耳后,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捏著一杯顏色渾濁的雞尾酒。她正側著頭和調酒師哈哈大笑,眉眼間帶著點微醺的笑意,和下午那副狼狽脆弱的樣子判若兩人。
季錦言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鐘,心里那股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她找了她整整一個晚上,擔心她是不是倒在路邊,擔心她傷口是不是感染了,擔心她會不會一個人躲在哪里哭——結果她在這里和調酒師聊得眉飛色舞。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硬生生壓了下去。她走過去,在江嶼星旁邊坐下。
江嶼星轉過頭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那點笑意僵在嘴角,然后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她沒有說話,轉回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季錦言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下巴上那塊刺眼的紗布,看著她故作冷漠的側影,張了張嘴,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溫柔了許多:“傷處理過了?”
江嶼星沒應聲,又喝了一口。
“我問你在哪家醫院,你為什么不回我?”季錦言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我找了你一個晚上。”
江嶼星的睫毛顫了一下,依然沒有說話,但握著酒杯的指節微微泛白。
季錦言伸手去碰她的手腕,江嶼星縮了一下,但沒有甩開。季錦言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手從酒杯上拉下來,側過身去看她下巴上的傷口。紗布貼得很平整,邊緣的膠帶有些發皺,隱約能看到傷口的痕跡。
“縫針了?”
“沒有。”聲音很輕,帶著點沙啞,像是哭過,又像是酒精泡過。
季錦言的心像是被人又砸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想問她疼不疼,想問她為什么不回消息,想說“你怎么就不聽我的話”,但所有的話堵在喉嚨里,一句也說不出來。
江嶼星忽然轉過頭來,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沒有說出來。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紅了,那一層薄薄的水光溢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她沒有躲,就那么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無聲的,克制的,卻比任何一場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那是一個人在外面撐了一整天之后,終于回到家門口才發現自己沒有鑰匙的崩潰。
季錦言看著她下巴上的紗布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看著她的眼淚砸在吧臺上,看著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卻拼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她心里那點火氣,像被水澆過一樣,徹底滅完了。她伸出手,把江嶼星攬了過來。江嶼星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里,哭出了聲。
季錦言沒再說話,一只手攬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拿起她剩下的半杯酒,仰頭喝完了。她抬手朝調酒師示意:“再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