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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宋氏的到來,終于為他解開心頭的疑惑。
宋平生和姚三春肩并肩走進宋家堂屋,第一眼就注意到坐在上首的宋茂山,以及坐在他右側的宋氏。
宋氏和宋茂山不愧是兄妹倆,坐在那兒發出的氣勢,以及不茍言笑的嚴厲模樣,簡直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而且這兄妹倆還有一個相同點,就是天生惹人生厭,光是坐在那兒不說話,別人看一眼,便會無端覺得憋悶,甚至是呼吸不暢。
這種人啊,簡直就是污染世界美好的存在!
所以,此時宋家堂屋里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的心頭是松快的,就連二狗子都知道壓抑好動的天性,乖乖靠在羅氏懷里。
“爹,娘,大姑。”姚三春夫妻倆率先開口喊人。
宋茂山沒說話,只一副山雨欲來的陰沉表情。
第30章
堂屋里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聲響,生怕惹得宋茂山大發雷霆。
而宋茂山向來都是這樣, 每次開口前非要陰惻惻盯著你半天,先用氣勢壓倒你,擊垮你的防備, 然后他便可以為所欲為。
不過在場只有宋平生和姚三春在狀況之外, 臉上不見慌亂, 面對宋茂山陰鷙的目光, 夫妻倆還有功夫四處亂瞟。
然后他們便對上了站在宋氏身后,跟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宋巧云,對方似乎有話要說, 偏偏又不能開口, 急得汗都出來了。
與此同時,田氏居然也是站著的,似乎預感到要發生什么,一臉的不安。
宋茂山見二房夫妻倆這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頓時氣到頂點,一拳頭捶在桌上, 厲聲呵斥道:“你倆眼睛亂瞟什么?長輩們就坐在你們面前, 看看你們的樣子!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這里到底是宋家, 姚三春作為嫁過來的兒媳婦不好多說, 向來乖戾的宋平生就沒這個顧忌了, 嬉皮笑臉地張口說道:“爹, 我和姚姚該喊人的都喊了, 禮數都到了, 是你們做長輩的不搭理我倆, 又怎么還說我們放肆?我們做小輩的真是冤枉啊!”
不過三言兩語,宋茂山的火氣又輕易被挑起,甚至額頭青筋直跳,咬著牙道:“好你個宋老二,前陣子才說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這才幾天,竟然又跟你老子頂嘴?說過的話就像放屁!”
宋平生聳聳肩,表情很無奈:“爹你那天不是說我裝模作樣嗎?既然你都看破了,還這么天真干啥?搞得我真有點不好意思嘞。”說完還頭疼般地抓抓后腦勺,露出老實人的笑容。
在坐眾人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從前就知道宋平生沒顧忌,誰知道他竟然沒顧忌到這個程度,連他親爹都敢拿來開涮。
不過眾人也不是太驚訝就是了,畢竟這父子倆從來就不對付,從前吵起來都是一副勢同水火、不共戴天的樣子。
其他人只是驚,宋茂山卻一口老血梗在喉頭,氣得差點翻白眼。
他宋茂山一輩子要強,如今居然被自己的畜生兒子輕賤,讓他在眾人面前顏面盡失,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在場只有姚三春一人幸災樂禍,心想做二流子有二流子的好處,別人不敢跟宋茂山頂嘴,她和平生就敢,因為他們在眾人眼里就是這種行為出格、品行堪憂的人。
就算他們夫妻倆說過要重新做人,可才一時半會的,又怎么能馬上扭轉過來?
宋平生和姚三春不愧為夫妻,此時他心里想的也是做二流子有它的好處,正因為原主吊兒郎當性格乖戾,再加上和宋茂山父子向來關系緊張,所以他現在才能沒有顧忌地和宋茂山對剛,別人也不會懷疑。
對付宋茂山這種惡人,自然是以惡制惡最有效,所以他不能慫,就是剛!
別說他大逆不道,宋茂山又不是他們親爹,他配得到他們的尊重嗎?
宋茂山半晌才緩過勁,指著宋平生的鼻子大罵,“畜生!你這個畜生!”
宋平生隱隱有些不耐,挑起的唇角也拉了下來,“爹,我要是畜生,您又是啥?”不等宋茂山發火的機會,他長眉一蹙,緊接又道:“好了爹,你要是想找我吵架,我隨時奉陪。但是在此之前,麻煩您先把正事辦了,這么多人干坐著就等你一個呢!”
宋茂山和別人吵架從來以氣勢或者身份壓人,從來不是靠嘴皮子,可現在一下子就被宋平生懟得啞口無言,半天都不知道該怎么罵回去,只能一個勁地罵他:“孽子!你竟敢這么跟老子說話,遲早被天打五雷轟!”
宋平生老神在在,宋茂山暴跳如雷,兩廂一對比,這場爭吵的輸贏方一看便知。
可嘆,宋茂山平日在家權威甚重,妻子孩子都畏他懼他,可在緊要關頭愿意維護他的卻少之又少。
宋婉兒囁喏半天,只敢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道:“二,二哥,你怎么能這樣說話,畢竟是咱們爹呀!”
宋平生懶得跟小姑娘掰扯,干脆就當沒聽見。
最后宋氏本實在看不下去,她自問吵不過這個不著調的二侄子,便聰明地將戰火引到田氏身上,高高挑起一邊眉毛,朝田氏道:“大嫂,平生這樣罵大哥,你這個做娘的也不管管?唉,枉大哥這么辛苦地養著一大家子,到頭來只有婉兒一個為大哥說話,簡直就是往大哥心窩子里戳啊!”
田氏張口結舌,一時說不出話來。
宋氏看到更氣,暗罵這個田氏沒用,張嘴還想說什么,卻聽宋平生滿是不耐道:“你們到底叫我們來干啥,再不說我回去了,地里事情一堆,誰有閑工夫跟你們在這耗?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我們不干活就要餓死,可耽誤不得!”
宋平生說完就不管不顧拉住姚三春,夫妻倆抬腳就要離開。
宋茂山正事還沒來得及說,怎么可能放他們離開,忙一聲厲喝,“給老子站住!反了天了啊……”
宋氏忙朝宋茂山使眼色,一邊道:“大哥,你先消消氣,年輕人不懂事,以后多管管就好。現在你不是還有事要問平生嗎?”
宋茂山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握緊,終于恢復了些理智,他目光陰冷如毒蛇一般緊緊盯著宋平生,質問道:“老二,你最近跟宋茂水家走得近?難道你忘了他們家和我們家關系不睦嗎?老子可告訴你,離他家遠一點,否則老子直接去官府告你不孝!”
在這個時空,父母告兒子是很容易的,不管誰對誰錯,反正打兒子板子就對了,父母覺得你不孝你就是不孝,甚至連像樣的證據都不用。
宋平生眉目沉靜,只淡淡“哦”了一聲,隨后又問,“還有別的事情么?”
宋茂山見宋平生沒有反駁,以為他同意了,心氣頓時順了一些,面上倒是完全看不出來,還是一副別人欠他錢的樣子。
宋茂山略挺直腰桿,一手放在桌面,面無表情地道:“還有,你大姐說前陣子給你拿了一百文大錢,其中巧云五十文,你娘也拿了五十文,是有這么回事吧?”
這話一出,田氏交握的手一緊,那把懸在頭頂的刀終于落了下來。
宋巧云臉色漲紅,羞愧地抬不起頭來,甚至雙腿都隱隱有些發軟。
其實上次就是宋氏偷聽宋巧云和姚三春夫妻的談話,當時她心中十分窩火,自家兒媳居然背著她私藏錢財,或者是丟人現眼地偷偷找別人借錢,不論哪種可能,她都看不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