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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平生面無表情地盯著田氏, 突然道:“娘, 你這么怕爹, 日子還有什么盼頭, 不如跟爹和離算了?”
田氏被宋平生這番大逆不道的話嚇得臉色發白, 連忙擺手, 張口結舌地道:“這,這怎么行?我跟你爹和離,你跟你幾個兄弟姐妹以后還怎么做人?”說到后來她終于冷靜下來,苦口婆心地勸宋平生:“平生,你別整天氣你爹了,跟他斗,你撈不到好處的。你爹那人我比你了解,我怕你再惹他,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哪怕你是他親兒子!”
宋平生扯唇一笑,“娘,你想讓我在爹面前當孝子,可以啊,只要你跟爹和離。”
田氏呼吸一滯,忙垂下眼睛,將散落的碎發扣在耳后,聲音有些顯而易見的僵硬:“好好的,你非讓我跟你爹和離做什么?”
宋平生聲音冷冰冰的,擲地有聲地道:“因為爹他不是個東西,小時候打我們就算了,竟然還動手打娘你!”
田氏本就發白的臉瞬間變得毫無人色,和宋平生相似的眼眸涌起泛紅的水光,眼中一團慌亂,隨后卻又極快地壓下眼中各種情緒,甚至難得露出一絲怒氣。
“老二,你瞎說啥呢!你爹沒打過我!”
田氏的段數到底低了些,連姚三春都看出她神色不對。
宋平生二話沒說,一把抓住田氏胳膊,然后飛快將袖子擼上去,田氏青紫交錯、傷痕累累的胳膊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暴露在空氣中。
宋平生和姚三春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雖說他們夫妻猜測是宋茂山家|暴田氏,但是當田氏傷痕累累的模樣展露在面前,他們還是無法淡定。
目前姚三春和宋平生對田氏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尤其是看到人這么好的田氏還被人欺負成這樣,是個人都忍不了!
田氏急忙抽回胳膊放下袖子,身形晃了晃,站定后甚至都不愿意和宋平生對視。
“這是我自己摔的……”
宋平生兩道長眉緊緊皺在一起,眼中寒光畢露,語氣都變得不客氣:“娘,你還幫那個老東西說話?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了!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那個老東西揍一頓?”
田氏滿面急色,只能抓住宋平生的胳膊,稱得上是哀求地道:“平生,你別去!你也別跟你大哥他們說,就當啥都沒看到過,算娘求你了,好不好?”
同作為女性,姚三春的氣簡直直破頭頂,理智都快燒光了,“娘!他都這樣對你了,對平生和大哥也不好,這樣無恥惡心的男人,你為什么還要維護他?沒有他,你只會過得更好!”
宋平生上前一步,“娘,你別怕,就算是爹把你休了,我來養你,大哥大姐他們也絕對不會坐視不管!你有這么多孩子,你怕什么?”
田氏只一個勁地搖頭,沒一會兒便滿臉的淚,眼中全是絕望,“不行,不可以……我不愿意……”
宋平生和姚三春看田氏這個樣子,心中都覺得十分不好受,可同時更怒其不爭。
宋平生索性鐵了心,從田氏手中抽回胳膊,冷冷地道:“我是你兒子,看到母親受苦卻不聞不問,這是大不孝!就算你真的不想跟老東西分開,你我也有責任把這事告訴大哥他們!”
宋茂山打田氏的事情一旦被一干子女知道,那田氏愿不愿意和離那就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情了。
田氏雙眼通紅,眼中全是掙扎之色,然而再抬眼時,她眼中只有一種痛苦的決絕。
“宋平生,如果你還當我是你娘,你現在就發誓,不會把這事說出去,否則……”她從竹園中拿起一塊石頭,眼神無比堅定,“我今天就死在這!我說到做到!”
宋平生和姚三春都被田氏眼中的絕望和決絕所震懾,一時間他們真的迷惑了,田氏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威脅他們?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田氏說的是真的,她是真的以死相逼,就是不讓宋平生把這事告訴宋平東他們。
也是在這個時候姚三春突然明白了那日羅氏為何眼神閃爍,并且說她亂猜會讓田氏生氣。
羅氏恐怕也發現了田氏被宋茂山打的事情,并且還問過田氏,可是最后卻被田氏逼著發誓,不允許對任何人說!
宋平生和姚三春對視一眼,兩人沒有表態。
田氏卻等不及了,她緊抿著嘴唇,抬起手中石塊作勢就要往頭上砸,看她那架勢,砸下去恐怕半條命就沒了,一點不像唬人的!
宋平生和姚三春是為了救田氏,可不是為了逼田氏死,看田氏都做出這種架勢來,他們夫妻哪里還敢再逼她?最后還是被逼發了誓。
等宋平生和姚三春不甘不愿地離去,田氏雙手撐著農具,臉埋在手背好一頓大哭,只是哭得無聲無息罷了。
“兒啊,娘不是不愿,是不能啊!”
另一頭姚三春夫妻倆回到自家院子,只是兩人的心情都憋悶得可以,就仿佛被人迎面揍了一拳,七葷八素半天緩不過神來。
堂屋里,坐在方桌上的宋平生捏了捏眉心,無聲嘆息道:“都這樣了,娘她竟然還不愿意離開宋茂山,難道是斯德哥爾摩癥候群?這就難辦了。”
姚三春唇角緊抿,過了一會兒才道:“平生,我始終覺得,娘對宋茂山并沒有多深的感情,她之所以死都不愿意離開,可能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哦?”宋平生放下手,湊近問道:“為什么這樣說?”
姚三春理了理思緒,回到:“文藝點說,愛一個人眼神是騙不了人的,日常生活中,娘對宋茂山言聽計從,千依百順,可從娘的表現來看,她只有畏懼和害怕,而不是把宋茂山當做自己丈夫,所以我覺得,其中或許另有隱情。當然,也有可能是我電視劇看多了……”無奈地撓頭。
姚三春這么一說,宋平生的思緒更亂了,這絕對不是一件三言兩語能弄清楚的事情,他只能道:“過幾天等大哥閑下來,我就把這事告訴他,他住得近,還能幫得到娘。”
姚三春側過頭,嘴角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我們發過的誓呢?”
宋平生背脊筆直,不以為意地往后一靠,“難道人命不如誓言重要?”
姚三春一把摟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頸側,“我就知道你心軟……”
宋平生嘴角勾起一抹笑,與其說他心軟,不如說他是為了她心軟。
雖說生活操蛋,但是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姚三春夫妻倆也得忙自己的事情,水稻到了拔節期,所需要的水量比剛插秧時要多,且村里往田里灌水的也多了。
姚三春夫妻倆為了保證水田水深足夠,還得花錢向別人家租用龍骨水車,一點一點地向水田灌水,也是累人的活兒。
除此之外,水田里、水田田埂上、旱地全都要除野草,又要時不時施肥……
總之,只要你不想閑著,你每天都能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一點閑暇的時光。
姚三春家才這幾畝地就能忙成這樣,宋家那么多的地,可想會忙成什么樣,所以宋平生想找宋平東長談的事情只能暫時擱置。
這日下午,孫吉祥一下子送來了兩只野雞,這個天氣肉也放不住,宋平生干脆將兩只野雞都紅燒了,然后裝了一大碗送去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