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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有些難以說出口,但是他可能真的是當大哥當習慣了,上午那時他被宋平文氣得失去理智,忍不住出手教訓他,可是等他冷靜過后,他又見鬼的有一絲后悔。
他不是后悔教訓宋平文,而是覺得誰沒有年輕不懂事的時候,他作為大哥,是不是不該這么輕易地放棄兄弟?
但是平生說的沒錯,他不可能照顧宋平文一輩子,既然鬧到這一步,他索性狠下心來,讓平文出去碰壁去,把性子好好磨一磨!
這方兄弟倆聊了許久,另一方宋平文一個人在無屋里暴躁了一整天,甚至到晚上都沒出來。
第二天天氣放晴,宋平東家養的大公雞幾聲高昂的鳴叫聲,徹底將宋平文從夢中驚醒。
宋平文昨天等一天都沒等到羅氏叫他吃飯,現在餓得頭暈眼花,不得不穿上衣裳出去補充食物,可誰知他出了屋子,結果卻看到宋平東家的門緊緊的閉著!
這于宋平文來說,就是一道明晃晃的禁令,禁止他宋平文踏入他家!
宋平文在宋平東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后磨著牙笑了,兩大步跨上前大力敲門。
“大哥大嫂,你們在不在,快給我開門啊!我昨天一天沒吃飯,餓得肚子不太舒服,想喝點粥?”
宋平文一邊敲,一邊惡意地想著,他瞧不上人家歸瞧不上,但是宋平東是他大哥,照顧弟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憑什么拒絕自己?
宋平文敲了一會兒門里頭還是沒動靜,他想到自己大哥那個爛好心的性子,干脆賣起慘。
“大哥,我知道你還在氣頭上,但是昨天我是一時沖動,才說了一些不中聽的話,你就原諒我吧!娘不是總告訴我們,咱們兄弟姐妹要相互照顧,相互包容嗎?大哥?”
“大哥,現在娘不在家,要是娘回來看我們兄弟鬧矛盾,娘肯定難過。大哥,你也不想看到娘難受吧?”
宋平文話音一落,宋平東家大門打開一條縫,卻是露出羅氏的一張臉。
只見羅氏擠出假笑,道:“是三弟啊,你找你大哥?不過真不湊巧,二狗子他爹一早就出去下地去了,不在家!”
宋平文不好進門,只得捂著肚子道:“大嫂,我餓得慌,不知道大嫂你家還有沒有吃的?”
羅氏笑瞇瞇地道:“對不住了三弟,我家吃的早,剩下的都喂豬了。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說完便毫不猶豫摔上門,發出不小的聲響。
被拒之門外的宋平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愈加幽沉難辨。
約莫一刻鐘后,宋平文再次出現在宋茂山房中。
不過宋平文一掃剛才一身的陰沉,頂著青腫的臉,腮幫咬得緊繃,臉色隱忍又痛心。
宋茂山看過去的時候宋平文便是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耷拉著的眼皮子一跳,心里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宋平文進門口便不愿再前進半步,高瘦的影子就這樣干巴巴地矗立在門口,沒有出聲的意思。
宋茂山耐不住性子,一個勁地“啊啊啊”,吵鬧得很。
宋平文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糾結而艱澀的聲音幽幽飄了出來:
“爹,昨天我跟大哥打架了,大哥跟我說,你以前是土/匪,還說娘是你傷了許多人,最終搶的回來的?!”宋平文猛地抬頭,眼中泛著血絲,痛苦萬分地道:“爹,大哥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么?”
宋茂山倏地垂下眼皮子,遮去眼中心虛的光芒,嘴上卻做著夸張地嘴型,毫無心理負擔地否認。
宋平文卻面上一喜,大步跨到宋茂山床頭,隱隱有些激動,更是眼中含淚追問他:“爹,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沒做過這種事?你可別騙我,你知道我昨天聽大哥說完之后,一夜沒合眼,我心里跟刀割一樣!畢竟爹你含辛茹苦把我養這么大,在我心里,爹你才是對我最好的那個人!”
宋茂山眼含熱淚,無聲地做出否認的嘴型,甚至激動得鼻涕泡都吹出來,似乎是老懷安慰的樣子。
聽到這,宋平文脫力般跪在床下,彎下頭額頭點在床緣,激動得肩膀都在聳/動,聲音里有似有若無的哭腔。
“爹,我就知道你不是這種人,您從小到大對我這么好,我要什么你就給什么,于我而言,您就是這世上最好的父親!再說村里人,有誰說過您的不是?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宋茂山眼尾發紅,眼神委屈得不行。
宋平文緩緩抬頭,眼中似有水光流過,哽咽一聲,繼而咬牙惡狠狠地道:
“我就知道!大哥他定是不滿爹你對我這么好,這些年無怨無悔供我讀書,又覺得分家的時候分得太少,所以他才會對爹懷恨在心!甚至還在我面前惡意抹黑爹你!”
“至于娘,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嫁給爹你,當然是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就算爹你從前做得有些過分,可是娘跟你這么多年,過的日子可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得多,這些都是爹您的功勞,娘她咋就不知道感激爹您呢?”
“爹您好不容易把我們咱們兄弟姐妹都拉扯大,就算娘對你有再大的怨,她也不該對您下毒!她這是要你的命啊!娘她怎么不想想,不管怎么說,您是咱們的爹啊!”
如果此刻宋茂山能說話,他大概會大贊一聲:知音啊!英雄所見略同啊!
可惜宋茂山不能說話,所以他只能冒出兩個鼻涕泡表示他內心的激動憤慨,以及對小兒子的贊同。
宋平文重重掐一把手心,硬是把嫌棄之情掩蓋過去,再抬眼時只剩下滿眼的悲痛和憤慨。
宋茂山心中更滿意了,他對于小兒子更相信自己并沒有太大意外,畢竟小兒子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小到大照顧得無微不至,盡心盡力,更從來沒讓小兒子受過委屈。
他給予小兒子的,比錢玉蘭付出的要多的多,甚至他做的還比其他當爹的都要好,所以小兒子對他偏心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過當宋茂山再次想到錢玉蘭母子時,臉色不免還是陰沉下來,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棺材里爬出來,還帶著一股陰森森的郁氣。
宋平文很了解他老子,一看就知道他他爹又氣上了,他眼睛轉了轉,說道:
“爹,兒子知道你肯定很恨娘跟大哥他們,但是院試在即,當前我首要的事是好好溫書,考個秀才讓爹您高興!而且這事鬧開了肯定影響我的名聲,于科舉有礙。所以爹,這事咱們暫且忍耐,等到我考中秀才后再說好不好?”
“等我考中秀才,我就請省城最厲害的大夫幫您治病,如果能將你的病治好,到時候我都聽爹您的!反正誰讓您不痛快,咱們就讓他不痛快!”
宋茂山眼神虛晃了一下,胸中的憤怒怨恨還在翻騰,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隱忍不發,為的不就是平文能順順利利參加科舉嗎?如今到了這個關頭,他怎么能功虧一簣?
再者說,如今他妻子兒女都恨他,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小兒子一人了。只有小兒子出人頭地,他才可能有神醫給他治病,他才有治愈的可能,自己的大仇才能得報!
他余生的命運都牽于小兒子一人,哪怕他再恨,還是得為了小兒子暫且忍耐,只能日后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