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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小手在眼睛那劃了一圈,“不然我都要困成大熊貓啦!”
當時黎冬剛結束最后一天的會議,正和朋友們在哥大外的一家餐廳吃飯。
她找了個安靜角落,讓黎右將那張a4紙正對鏡頭,雖然對兒子的實力有所了解,黎冬一看之下還是笑了。
靳行簡出了十道題目,都是十以內的加法,但黎右是真不會,且一視同仁地將所有答案都寫成了最容易書寫的“1”。
看得出來是十分想去睡覺了。
黎冬將屏幕截圖保留做紀念,笑著問黎右:“寶貝現在會了嗎?”
黎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小腦袋,“不會哦。”
大眼睛往周圍瞅了瞅,壓低聲音,“舅舅笨笨的,教不會我。我還是等爸爸吧!算了算了,我才讀幼兒園,不要學這個。”
一位朋友有事要提前離開,喊黎冬回去,她和黎右又聊了幾句掛斷通話,抬起頭時一愣。
一道高大身影在前方人群后一閃而過,她目光追過去時,只捕捉到對方半個背影。
心臟怦的一跳,黎冬轉過臉朝路對面的酒吧望去。
那家酒吧名叫blue dreams,是她大學時期和沈懷京靳行簡一起開的,后來他們陸續畢業離開紐約,酒吧便交到了來紐約定居的霍予珩手里。
她和霍予珩分手后沒再過問過這邊。
這之后黎冬沒有了繼續聚餐的心思,擺弄了手機好一會兒還是給霍予珩發過去一條消息:【傷怎么樣了?】
遲遲得不到回復,黎冬坐不住了,找了個借口早早離開。
出去時夜空飄下如線急雨,雨滴密密匝匝地砸在肩膀上,她沒帶傘,瞇起眼小跑著穿過馬路,抓了抓長發推開酒吧的門。
恰好一名調酒師望過來,愣了一瞬后朝她打了個招呼。
沒一會兒,酒吧經理快步過來,揚起驚喜笑容,“您過來了。”
黎冬點點頭,任由酒吧經理引領著她向里走。
四年多沒過來,這里的格局布置仍是她離開那年的樣子,放眼望去,也有幾張熟悉面孔。
幾句場面話后經理說起酒吧現狀時黎冬抬了下手,笑著說道:“我過來坐一會兒,您去忙吧。”
經理將她領到吧臺位置后離開,今晚的調酒師與她認識多年,按她以前的口味調了一杯曼哈頓推過來,晚上客人不多,調酒師樂得清閑,和黎冬聊起近幾年酒吧的大事,提到霍予珩時調酒師歉意地看了黎冬一眼,正要轉移話題,黎冬趁機問道:“他最近來過嗎?”
調酒師投過來一個好奇二人關系的眼神,倒也沒隱瞞:“上一次是半年前,霍來紐約辦事,路過時小喝了一杯。”
那今天晚上應該是她看錯了。
黎冬沒久留,喝完那杯曼哈頓后拿上一把傘便離開了。
雨夜寂寥,紐約街頭卻并不缺少行人和車輛,大片霓虹投射到濕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片斑駁光暈,整座城市矛盾又夢幻。
明天上午就要回國,行李攤在酒店還沒收拾,于思遠讓她查收回復一封重要郵件,b大邀請她開設一堂公開課,這次幾個有意思的議題給了她啟發,需要提取經驗整理思路……
有很多事情等待著她,黎冬此時卻沒有心思,腳尖一轉跨向某個方向。
踏過雨水沖刷過的路面,穿過一條街道,她停在一棟公寓前,抬起頭望向某扇黑著的窗,猶豫良久,收起傘走進公寓。
雨滴順著傘尖匯聚蜿蜒出一條細小水流,黎冬站在熟悉的門前,將傘立在門外,四年多了,不知道公寓的密碼有沒有更改。黎冬擦凈被雨水淋濕的指腹,抬指摁了上去。
咔噠一聲,房門彈出一道窄縫,她愣站了一會兒,輕輕將門拉開。
走廊頂的燈光沖破房間內的黑,在入門玄關處開辟出一片暖色區域,她的影子先于她踏了進去。
她的影子旁,兩雙干凈的舊拖鞋擺在入門處,像是在隨時等待主人回來。
黎冬抬手摁亮客廳的幾盞燈,昔日熟悉的房間全然展現在她眼前時眼窩驀地一酸。
柔軟霧灰色布藝沙發上零落著靠枕和毛毯、沙發背上一件女式米色外套,像是隨手搭上去的,某本英文原著書籍翻開倒扣在豎條紋羊毛地毯上,靠墻黑色矮柜上的燭臺燃去四分之一,旁邊厚厚的舊日歷剛剛翻過幾頁,大大小小的裝飾畫框中塞著一個相框,照片中的她歪頭靠在霍予珩肩上,她笑得燦爛,他微勾唇角。
入眼的一切還維持著原樣,時間好像停在了她離開那年。
黎冬換上拖鞋,反手關上門,掛在門后的鑰匙串撞上門板,發出叮當幾聲脆響。
腳下的地板是干凈的,眼前的桌面是干凈的,相框上一塵不染,她的外套上縈繞著洗衣液的香氣,像是洗凈后按原樣重新擺了回去。
幾只花盆擺在高低錯落的花架上,久未打理,花盆里的土干涸到裂出深縫,枯萎干癟的花枝脆弱得不堪一擊,像是輕輕一碰就能折碎。
然而,并沒舍得丟棄。
書房的門開著,里面的燈黑著,黎冬沒進去,推開半掩的臥室門,入眼處大床上的雙人被鋪得平整,床頭卻只有一個枕頭,好像是在提醒她,有些東西還是不一樣了。
黎冬眼窩酸脹,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將手里的包放在沙發上,人也坐了下來。
手機上仍然沒有霍予珩的消息。
他到底來沒來紐約?
是找人定期打掃公寓,還是他人過來了,卻沒聯系同在紐約的她?
一陣風卷著潮氣拂來,黎冬側過頭,公寓的窗戶正開著,窗外雨聲淅瀝,風卷著雨絲吹進窗,掛在那的月亮吊燈搖搖晃晃,柔和光暈灑了一地。
應該是霍予珩回來了。
又是一陣風吹進來,矮桌上的舊日歷被翻得嘩啦作響,夾在日歷中的一張便簽紙翻飛著落到黎冬腳邊,她撿起來,看到了兩人的字跡。
2021年1月21日
一行是她的:家里的衛生棉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