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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可以拒絕,他可以說他還不上,他沒錢,他也沒這個動力,可是,他們似乎都在把他當著林卓言的延續品,在他身上補償林卓言的人生的遺憾,拒絕的話全堵在嗓子眼。
若只是單純萍水相逢,他可以在道謝后選擇離開廣州,可是……他們都那樣熱情,那樣赤誠,江年希不知道該怎么做才能不傷害他們,他不想他們覺得林卓言的心臟給了一個沒心沒肺不懂感恩的人。
“我成績不好,休學了半年,我怕跟不上。”他低聲說。
林聿懷沒有揭穿他的謊言,他查過江年希歷年成績單,成績一直很好。
祁宴嶠打完電話回來,“大佬,阿嫂,轉學籍的事交給我,我來處理,至于學校,讓年希自己選,插班也是年后的事,時間還足,年希可以慢慢參考。”
返程時,江年希依舊望著窗外,祁宴嶠問:“不開心?”
“沒有。”
“很怕我?”
江年希扣著安全帶:“沒有……”
“你一緊張就喜歡扣東西,坐車時緊張就看窗外。”
“我只是在想,你們對我的好,在我身上的投入,也許得不到任何回報,我知道你會說不需要回報,可是我覺得壓力很大。”
“若他們是你的父母,哥哥,你會有這種煩惱嗎?”
“可他們不是……”
遇紅燈,祁宴嶠手指在方向盤輕輕敲打,“他們在努力,你也試著努力接受,人與人,并不是交易,不是他付出你必須回報,有時候精神上的贈予勝過一切。”
江年希似懂非懂,他只要做好林卓言心臟的容器,讓他們知道這個世間還有一縷與林卓言相連的東西就行了。
車行途中,前方路牌一閃而過,江年希察覺路線不對,“我們不回去嗎?”
“不是喜歡看夜景?”
車輛駛過一座長橋,江年希低頭看向導航,屏幕上跳出“琶洲”二字。
抬眼望去,成片的摩天樓宇在夜幕中鋪展,通體流淌著幽藍色的光華在夜色中輕輕搖晃。
祁宴嶠道:“這里是琶洲cbd核心區,以內透光夜景聞名。”
藍色的光影由淺入深,在車窗上流淌。江年希望著這片靜謐而恢弘的藍,感覺自己正緩緩沉入一杯超大的藍色雞尾酒中,心也跟著醉了。
直到車輛緩緩駛入地庫,入口處“歡迎回家”的暖光字樣映入眼簾,下方綴著精致的物業徽標,江年希這才知道,這個讓他心醉的夜晚,最終回歸的地方,叫做匯悅臺。
江年希從那間臥室搬到對面。理由是他喜歡看廣州塔。
也是這晚他才知道廣州塔并不是整晚都亮著燈,十一點左右,廣州塔孤獨沉入黑暗。
這一晚睡的依舊不好,早上五點便醒了。
六點,江年希推開房門出來倒水。
祁宴嶠的臥室門敞著,偌大的空間里,他聽見書房隔壁傳來規律的聲響。循聲望去,祁宴嶠正在拉龍門架。
他沒穿上衣,只穿了條簡單的運動褲。身上的肌肉線條流暢分明,不是短視頻里那種夸張的塊壘,是每一寸都恰到好處的緊實,動作間背肌舒展如翼,手臂繃出利落的弧度,汗水沿著脊溝滑落。
江年希握著水杯站在原地,低頭摸了摸自己干扁的身體,慢慢踱回房間。
半小時后,祁宴嶠從健身房出來,問他:“想吃什么?今天周末,我來做。”
都忘了今天周六。
江年希說隨便。
阿姨不上門做早餐,祁宴嶠不喜歡獨處空間有阿姨在,一般阿姨會在他不在的時間上門收拾。
早餐上桌,瘦肉青菜面,鮮蝦餃和流沙包,祁宴嶠似乎不愛甜食,流沙包全進了江年希肚子。
祁宴嶠與人約好去深圳打高爾夫,問江年希是否要一起去。
江年希連高爾夫球場長什么樣都沒見過,實在不想去給祁宴嶠丟臉,拒絕他的好意。
“送你去林家?你一個人待著會無聊。”
他也不想去林家,可記得答應過祁宴嶠,要跟林家人試著相處。
出門前,祁宴嶠替他錄入大門鎖的面部識別與指紋識別。
祁宴嶠送到門口離開,江年希剛要按門鈴,與林家相鄰的別墅院墻坐著一個男生,那男生叫他:“喂。”
江年希望過去,“在叫我嗎?”
男生從墻頭跳下,“不然呢?這里還有別人?”
“我不認識你。”
“我也不認識你啊。”那男生走到江年希面前,繞著他打轉,“你剛經歷過心臟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