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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宣的目光太過專注,陽光與春意點綴其間,像是一幅光陰流轉的畫卷。
只可惜便在兩人視線交錯之間,一個的聲音不合時宜插了進來,將眼前的氣氛破壞得干干凈凈,那聲音道:“你們要說什么一會兒再說,能不能先讓我從這里下去?”
屋中三人幾乎同時一怔,旋即抬頭順著聲音看去,這才發覺這房間的房梁上面,不知何時竟坐了個人,一個明艷嫵媚的女人。
第三八章
這女子雖然姿態慵懶瀟灑, 但不論如何掩飾,卻也依然掩不住面色的虛弱蒼白和那滿身的狼狽。
聞音甚至不用猜, 就說出了這人的身份:“逐月教喬素衣?”
女子挑眉輕笑, 兀自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沒有否認聞音所說。
聞音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千回百轉, 然她對此人并不了解, 也無法因此判斷對方意圖, 于是只得輕嘆一聲問道:“你是什么時候來的?”
“也就比你早那么一點。”喬素衣半靠著身后的墻面, 身體虛弱似乎還有些站立不穩。
聞音看她片刻, 終是對她伸手相扶道:“麻煩是你帶來的,你的確不能不聞不問。”
喬素衣任由聞音扶著, 身體無力的靠在她肩頭, 唇畔浮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 輕聲笑到:“你倒是比你那個負心薄幸的師伯好多了。”
她這話說著,人已經被聞音扶到了里屋的床上坐下,而就在那床上, 還躺著如今正睡得香甜的孩子。喬素衣低頭看著那孩子, 禁不住皺起了眉頭, 俯身輕戳著小家伙的臉蛋喃喃道:“真丑啊。”
謝容宣這時候已經跟隨著兩人進了屋子, 他先是看看喬素衣, 又看看旁邊睡著的孩子,心里面很快有了猜測,“你……就是這個孩子的娘嗎?”
喬素衣眉頭依舊擰著, 支著手在孩子身旁躺了下來,聲音有幾分乏悶地道:“是不是不太像?”
謝容宣還未應話,她又指了指孩子,再指了指自己的臉:“他這么丑,我這么漂亮。”
“……”難纏的人總有難纏的人來應付,聞音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很難想象她與三師伯相處的時候究竟是誰會被誰說到啞口無言。
喬素衣兀自又苦惱道:“你們說季子京那個家伙會不會因為這兒子太丑而不肯認?”
聞音無言以對,身后謝容宣卻笑了起來。
喬素衣托腮看他,謝容宣含笑解釋道:“剛出生的小孩都是這樣,等過段時間就長開了,這孩子生得很漂亮,不用擔心的。”
“是嗎?”喬素衣應了一句,卻依舊是將信將疑的模樣,謝容宣點了點頭,開始對喬素衣講起了照顧孩子的方法,喬素衣雖然當了娘,但對于這些事情卻是當真不懂,是以聽著這些話神情也稍稍認真了起來。
聞音任由他們二人交談,等到了談話的間隙才不疾不徐出聲問道:“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這句話問的自然是喬素衣,所指的卻并非是一件事情。
喬素衣生下了與武林盟主季子京的孩子,接下來關于這個孩子,她究竟有什么打算?
且如今多方勢力都在搜尋她的蹤跡,雖然剛才已經有一群人被她給趕走,但接下來難保不會來更多的人,而她雖然暫時躲藏在這里,卻沒有辦法一直躲藏在這里,這一切都還等待著喬素衣的一個決斷。
喬素衣當然明白聞音的意思,她看來對自己的將來絲毫也不擔憂,只面帶笑意道:“今日之事,多謝你了。”
逐月教妖女生性囂張不羈,在這天下間也沒有什么是不敢惹的人,能夠得到這個人的道謝,自是極難的事情。然而聞音承了這一句謝,卻是絲毫也沒覺得榮幸,甚至挑眉道:“你還該謝謝替你哄了一早上孩子的阿哲和幫你照顧孩子的謝公子。”
喬素衣這輩子也沒怎么道過謝,誰知道好不容易道謝一次,還碰上一個脾氣也古怪的,她噎了片刻,干脆將話鋒一轉道:“我不會連累你們,我就在這邊休息一晚,他們應該沒那么快再找來第二次,等今晚一過,我就帶這個孩子離開。”
“你的身體……”謝容宣雖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何人,但卻能夠猜得到對方如今的處境。
然而對于謝容宣的擔憂,喬素衣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我從前遇到過的生死關頭也不少了,那時候沒人能殺了我,現在也沒人,就算是帶這個孩子,也沒人能耐我何。”
這番話說得毫不猶豫,但聞音卻并不這樣覺得。然而這也不是她需要瞎操心的事情,她只接著道:“三師伯那邊呢,武林盟的人說他如今正在趕來,你當真不打算等見他一面?”
“見他做什么?”喬素衣這會兒已經低下了頭,看著那睡著的孩子,似乎是眾人的話音擾了他的安睡,他不安的動了動,似乎將要醒來。喬素衣頗有些關切的看著他,好在他不過動了動,很快就安靜了下來,喬素衣這才笑了笑,旋即道:“武林盟主見了我這個邪教妖女,不得要了我的性命才是。”
聞音不置可否,也沒有再勸說的打算,喬素衣與那位三師伯的事情,到底還是只能由他們兩人來說,她這個外人自是插不上嘴。
就這樣聞音到底還是答應了讓喬素衣在此地留宿一晚,而謝容宣也跟著留了下來。
謝容宣一早被聞音和阿哲叫來,原本來得就十分匆忙,等到了之后發覺沒什么事便讓下人也先回去了,到了夜里原本也打算回到謝家,誰知就在他離開之前,那睡了一整天的嬰孩又醒了過來。
醒來之后的小孩又開始哭鬧不止,聞音與阿哲兩個人在哄孩子方面的天賦與在武學上面的天賦剛好相反,一旦小孩哭鬧起來幾乎可說是束手無策,而那位孩子他親娘則已經開始給孩子表演起了一手飛刀功夫,道是她上次就是這么讓小孩止哭的。
聞音看著喬素衣手里面明晃晃的飛刀,為免她將自家屋子給戳出更多的洞來,連忙阻止了對方,并且求助了正欲離開的謝容宣。
謝容宣于是只得留了下來,好在上次他也曾經在聞音這處住過,謝老爺對聞音照顧謝容宣也十分放心,謝容宣便也答應了下來。
謝容宣果然一出手便成功止住了孩子哭聲,他抱著孩子又哄了一會兒,這才終于將他抱回了床上,自己則披衣起身出了屋子。他在屋中待得久了,難免有些乏悶,是以才想出來透透氣,只是等到出了房間之后,他才發覺有著這樣想法的人并不只他一個。
屋外的小院中已經有人了,喬素衣就坐在院中那株不知名的樹上,后背倚靠著樹干,仰頭看著天上閃爍不定的星。
謝容宣有些驚訝,畢竟在他看來,喬素衣如今的身體實在不適合在這外面吹風。
然而事實上這段時間喬素衣所經歷的事情實在已經夠多了,這點小風實在算不得什么,她靠坐在樹上,瞥見謝容宣出門,便瞇眼笑著打招呼道:“是你啊,小離多虧你照顧了。”
“小離?”謝容宣喃喃喚了一聲。
喬素衣點頭道:“是啊,那小家伙的名字。”
過了這么久,謝容宣才終于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喬素衣并未解釋這名字的來由,不過隨口說了一句,便又攏起耳畔一縷青絲,接著吹風看天。
與不拘小節的喬素衣相比,謝容宣顯然要矜持許多,他輕輕應聲,這才低聲道:“你身子未好,當好好休息才是。”
“在床上躺著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修養方式。”喬素衣這般說著,視線卻未離開那布滿繁星的天穹,她輕聲道:“從前我沒有去處,成天流浪在外,受傷的時候,也是這么待在荒郊野外,看天看月,想許多事情。”
謝容宣道:“夫人想必有許多心事。”
喬素衣卻笑:“沒什么特別的心事,不過是因為這樣看著天,很快就能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