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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謙恕對這種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喝了一口水。
胖一點的和高個子重新坐好,胖執法員臉上帶著點笑容:“我們也是為了旅客的安全,請如實告訴我們情況。”
談謙恕靜默著,一言不發。
他雙手放在桌上,周身舒展,從容而無視的姿態。
空氣安靜,淡淡尷尬的氣氛蔓延,有不知名的東西收緊,對面兩位執法人員對視一眼,高個子滿臉厲色:“偷渡、逃票還是盜竊?你別以為自己脫離船就一筆勾銷,你這種人我見多了,別想著這事能了,地址呢?我要把你遣送回去!!”
最后一句幾乎是吼著出聲。
談謙恕穩穩當當坐著,這時候出聲:“去找賽納斯要監控,查查我到底犯的什么罪。”
他身體前傾,一個帶著壓迫性的姿態,幾乎從口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懷疑偷渡就交給移民局處置,質疑盜竊就聯系警署,你們目前有且僅有的權力是移交處理,容我提醒,以生命至上為第一要義,我不管你們是收了賄賂還是單純賣個人情,總之,現在趕快給我依法辦事,不然——”
他沒再開口,只是視線壓著火,胸膛起伏。
兩位執法者對視一眼,高個子開口:“我要重新將你送到船上。”
談謙恕直直看著他:“船上醫療設施設備級別不夠,哪怕我是個逃犯現在也應該先治療。”他冷冷開口:“醫院,我現在需要去醫院!”最后一句話也是低喝著。
再一次重見天日,東面天色已經大亮。
當地醫療大力推廣普惠型,外來者無法享受,談謙恕去的是一家私人醫院。
從昨天下午十分到如今,談謙恕神經一直緊繃著,到了現在才能稍微稍微放松那么一點點。
他借了手機向絎江的家里聯系,那邊十分驚訝,談明德,這位談謙恕生物學上的父親,在電話那頭詭異的沉默幾秒:“你是說你回趟家,現在掉到海里去了?”
談謙恕吸了一口氣:“對。”
談謙恕對這個父親的記憶極其淡薄,他對五歲之前在絎江的記憶十分模糊,如果16歲是開智,冥冥中告訴他不能再這樣下去,那么5歲以及以前,人類就是動物,他只記得吃喝拉撒,并且十分鬧騰。
談明德說:“我先讓你哥來接你,等回來再細說。”
談謙恕應了一聲,又問:“我哪個哥?”
絎江談明德這個名字,大名鼎鼎,就如同所有企圖白手起家一步登天的人,談明德當年窮小子一個,連同鄉里兄弟來到絎江,此后起起伏伏,坎坷半生,最終占據傳媒半壁江山。
自然,屬于男性的劣根性也體現的淋漓盡致,五個孩子四個媽,坐在一起能湊成一桌麻將。
談明德緩緩開口:“……你二哥。”他補充:“我的養子。”
談謙恕看了一眼窗外,醫院里人來人往,鼻尖消毒水的氣味縈繞,他道:“我沒有保險,沒錢付醫療費。”
電話那頭似乎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錢會打到公戶上。”
電話掛斷,談謙恕回到病房,等著醫生處理傷口。
進來的是一男一女,似乎是醫生和護士,男的大概五十來歲,典型的當地長相,戴著眼睛,對方看到傷似乎呀了一聲,催促著上儀器,等 ct拍好之后拿著,幾個醫生圍上來,指指畫畫說了許久,甚至還聽到了幾道嘆氣聲。
再冷靜的人,遇到生死之事都會慌,特別是幾個醫生一會看看片子,一會看看談謙恕,甚至走上前用手電筒照射他的瞳孔,談謙恕面上波瀾不驚一派從容,實則內心已經做好了最差的準備。
難道是那一下他腦中血管破裂顱腔出血腦仁即將泡在血里?
談謙恕閉了閉眼睛,毫無依據的想象只能憑添煩惱,他嘗試溝通,無奈不會語言,遂用英文問了幾句,醫生似乎會點英文,皺眉思索后回答,談謙恕……聽懂的東西和當地語言差不多。
護士戴著口罩都遮不住的年輕,長相不太像當地人,談謙恕看了幾眼,試探地用英文道:“能聽懂嗎?”
護士眼睛睜大,思索了一會,繼而點點頭。
談謙恕舒了一口氣:“你能充當翻譯嗎?我有話想問醫生。”
護士點頭。
談謙恕用英文道:“請你能幫我問問,我頭顱上的傷嚴重嗎?”
護士湊到醫生面前,用字正腔圓的中文緩緩道:“他問,頭——上——的——傷——嚴——重——不?”
談謙恕:……
醫生中文說的比英文好:“腦震蕩,全身多處擦傷。”
護士看向談謙恕:“他——說——腦——震——蕩。”
談謙恕:……
他這一刻覺得,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的疲憊全部涌了上來,腦震蕩帶來的不適提現的淋漓盡致。
談謙恕緩緩地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