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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澤臉上沒表情了,他唇角拉成一條平直的線條,嗓音沙啞地開口:“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談明德:“你教我的,而你一個都沒有做到。”
“抓住眼前,什么才是抓住眼前?為了前途道德不要了,底線沒有了,連臉都不要了嗎?”陸晚澤深吸了一口氣,從胸腔里的血液一下一下沖擊著,讓他整個人像是放在火上炙烤:“你從白手起家到現在,什么沒有什么不夠,你都六十了你還想要什么還想爭什么?”
談明德雙手交疊在一起,微微嘆息:“是我想替你爭。”
“我在的一天,我必須替你打算為你鋪路,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如果你是我的兒子,那群人勢必會避嫌,你升得絕對沒這么快,但你是養子,恰好能規避某些事,這是百利無一害的——”
“你覺得我今天和你對峙,是因為我嫌棄養子這個身份嗎?是因為我怕有一天分不到家產嗎?”陸晚澤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手幾乎在微微發抖,他的整個腦仁都在嗡嗡作響,他喉嚨堵上了硬塊,狠狠地攥了攥拳,最后霍然一把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里的水微微發顫。
多日未睡的眼睛通紅,從知曉真相后一直被巨大的憤怒和愧疚縈饒,如今像是徹底被撕開名為理智的網,陸晚澤像是頭應激的野獸一樣嘶吼:“談明德,我現在就打申請報告,這個職位我早就待煩了,去他媽的聯姻去他媽的前途去他媽的,老子不干了!!!”
他轉身拔腿,幾乎是帶著風出門,一開門和匆匆趕來的談謙恕撞在一起,陸晚澤陰沉看過去,談謙恕手掌重重地摁在對方肩膀上:“先跟我過來。”
他手掌穿過對方腋下,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陸晚澤拖到空余房間里去,砰地一聲關上門隔絕外面世界,復而看向陸晚澤:“他也六十了,別真把他氣死。”
陸晚澤眼睛里全是紅血絲,他狠狠拽了拽領口,仿佛借著這個動作降低體溫,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雙眼猩紅地喘氣,壓抑著蓬勃的火焰。
談謙恕接了杯冰水放在陸晚澤面前:“喝點水冷靜些,我們聊聊。”
陸晚澤拿起水杯,仰頭灌進喉嚨里,眉峰死死皺著,末了嘶啞開口:“你早就知道了。”
訂婚前某次對方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還有那日訂婚那天晚上突然解釋的雙眼皮,一切水落石出后才發現都有跡可循。
談謙恕沒作聲,那日應潮盛挖的坑終于顯現,而他已經在坑底。
“我媽知道、你知道、談成也知道。”陸晚澤手掌插入頭發里自嘲道:“整個家里就我一個不清楚,像是傻子一樣被瞞著。”
他看了一眼談謙恕,神色復雜:“既得利益者沉默,你們都瞞著我。”他一下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就往門口走去。
談謙恕一直沉默跟在他后面,如今擋在他前面:“等你冷靜時候再做重大決定,你現在好久沒休息了,先睡一覺。”
他本意安撫對方,但共情能力確實不強,陸晚澤冷冷開口:“我很冷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帶情緒地看了一眼談謙恕:“讓開!”
談謙恕后面是門,他面對著陸晚澤,看著對方的唇抿成一條削薄的直線,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腦后,整個人是從未有過的焦灼。
對方現在什么也聽不進去,但絕對不能由著他離開,談話機會有一次少一次,這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和對方面對面交談,他需要找出一個能打動對方的理由。
幾息之間,談謙恕心中涌現了無數念頭,他手掌覆在陸晚澤手背上,目光緊緊看著對方,不錯過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你退婚了,想要自由是真的,有沒有部分原因是忘不了韓靜?”
陸晚澤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談謙恕知道自己找準了。
他扳過陸晚澤肩膀對著自己,迫使他與自己對視:“二哥,你現在絕對不能辭職,我知道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所有原因聚合的成果,遠遠不是因為某個人才達成的,但父親會怎么想,其他人會怎么想?”
談謙恕語速飛快,他死死按在陸晚澤肩膀上,幾乎是一句一句地往腦中鑿去:“人永遠不可能理智的看待所有事情,倘若有一天你真的和韓靜在一起,父親和你母親真能心無旁騖的接受她嗎?我知道你不在乎,那她呢?她會在乎嗎?你要為她著想,為你們未來想!”
他的聲音其實并不大,情緒激動之下吐字也十分清晰,化成符號似的往陸晚澤腦子里鉆,肩膀上手掌也格外大力,陸晚澤感受到骨頭傳來的痛意,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拂開開談謙恕手臂:“我知道了。”
談謙恕緩緩收回手,仍舊是不放心,陸晚澤回頭看他一眼,神情復雜,混雜著戒備和疲倦:“別人的感情到了你的手上就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