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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謙恕的腳步好像陷入了融化的蜜糖里,將他原本要離開的鞋底粘住,硬生生地拐了一步,他慢慢走到應潮盛面前,兩人一坐一站,他單手插兜居高臨下地問:“你怎么在這?”
應潮盛偏頭,靠近了才發現他面色不太好,眉頭一直擰著,臉色蒼白:“不小心受傷,過來包扎。”
談謙恕視線下移,落在應潮盛手臂上時眼眸眼中劃過驚愕,對方手臂被劃出了一條又一條血痕,最外面皮肉外翻泛起了紫色,褲腿又洇出來的暗紅,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觸目驚心到極致。
談謙恕猛然握住應潮盛另一只手腕,下頜線繃成刀削般的線:“你怎么不等血流盡了再過來?”
應潮盛猝不及防間被他拉起來,低首那一瞬隱去唇邊那抹不太明顯笑意,他被帶著向前走兩步,談謙恕攔住護士:“先給他處理傷口。”
談謙恕今天幾乎把體檢科包場,護士對他有印象,又瞥了眼應潮盛手臂上的傷口,匆忙撂下一句:“跟我來。”
應潮盛傷口急診或是普通外科門診都能處理,于是就近送到急診的治療室,醫生坐在他對面,看到傷口‘嘶’了一下:“怎么弄成這樣的?”
雖然沒多說什么,但那臉上的意思很明顯,在坐的都能看出來,他幾乎是明晃晃地問:是不是遭遇到了家庭暴力?
他說著,還看向旁邊站著的談謙恕,目露懷疑,仿佛只要應潮盛‘嗯’一聲,他就能立刻打電話報警。
談謙恕:……
他緩緩偏過頭,對上醫生充滿猜疑的視線,不可置信地低呵:“……你看著我做什么?”
他難道長了一張家暴的臉?!
就算是他做的,也不能用家暴這個詞,尋仇還差不多!
醫生又緩緩收回目光,口罩下的嘴唇動了動,用當地語言嘟囔了什么,談謙恕聽不懂,但是直覺不是什么好話。
應潮盛反倒笑了一聲,也用當地語言說了一句話,醫生開始處理傷口。
他凝視著傷痕:“真皮層切割傷,幸運的是沒有傷到血管,不過得縫幾針,我先注射麻藥。”
應潮盛無所謂地點了點頭:“我麻藥有些不耐受,可能需要加大劑量。”
醫生問:“你這么知道自己不耐受?之前做過手術?”
“不是。”應潮盛隨意道:“服用的精神類藥物,容易和麻藥產生一些影響,有的人好像能增強效果,對我效果減弱。”
醫生了解了情況后,開始注射麻藥清理傷口,應潮盛慢慢別過頭去,他側臉的輪廓十分清晰,又因為蒼白的緣故,看起來好像是一座毫無生氣的雕像。
大多數時候,應潮盛眸中漠然,說好聽點是萬事不過眼,但如果說得直白點,他對喜怒哀樂的感知不強烈,普通人疲憊了吃頓好吃的曬曬太陽,心情可能變好,他不會,他對快樂的閾值比常人高更多,也很難感受到一些所謂的美好事物。
談謙恕等著,等到包扎好之后,醫生囑咐:“縫傷口的線能吸收,不用過來拆線,不過半個月手臂不能碰水,注意飲食清淡。”
應潮盛無可無不可地點頭,他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拉出一聲響:“走吧。”
談謙恕還記得對方褲腿的血:“受傷的地方只有手臂嗎?”
應潮盛一頓,眉梢挑起來:“那你還希望我哪里受傷?”
“我在問你下肢有沒有受傷?!”
應潮盛才想起來,抬腿拎起褲子露出腳腕,在腳踝處還有一道傷。
沒手臂上的傷那么重,應潮盛下意識靠在椅背把腳翹起來架在桌子上,感受到兩道視線后莫名其妙:“不是要包扎傷口嗎?”
醫生確實是非常有醫德,也沒說對方這大爺樣子不禮貌,只是推了推眼睛,談謙恕走過去把他的腳推下去:“你禮貌一點。”
應潮盛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
醫生吸了一口氣:“……沒關系。”
最終還是包扎好,也許是纏了繃帶的緣故,應潮盛走路姿勢有了細微變化,就仿佛家里動物第一次穿上鞋子,哪哪都不對勁,他數次下移視線,手掌蠢蠢欲動,神情里寫著‘好煩,我還是把繃帶解開吧’。
談謙恕把人拉住:“你現在想去哪,回家嗎?”
“也行。”
他手臂縫針又纏了繃帶,明顯是開不了車,談謙恕把人帶上自己的車,應潮盛還帶著新鮮感,用手勾住塑料袋扯了扯:“這是什么?蔬菜?”
還帶著泥土,不過看起來挺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