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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謙恕沒否認:“是,我知道你是故意說這句話的,你想讓我聽,你想表達自己很愛我,進而再讓我心思紛雜。”
被他點出心思,應潮盛也不在乎,他臉上全是篤定:“那我成功了嗎?”
談謙恕說:“成功了。”他說:“如果你想要讓我覺得自己被愛、進而再愛你,那么你成功了。”
我對你的愛從來不是無私的、甘愿奉獻的,任由你予取予求的,我愛你最終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你也愛我。
應潮盛的愛情法則便是如此,他清楚,而且對方也知道他清楚。
他們真真假假,布下天羅地網等對方泥足深陷。
應潮盛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笑意:“你真是……”他又頓住,想罵對方是個爛人,可自己又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便又輕飄飄地笑了笑:“上次你打了我一頓,這次,你打算讓我如何對你?”
談謙恕明白對方說的是自己把拳擊手套扔在對方身上那次,他顯然已經記起來了這些,他笑著開口:“你想怎么樣,我們繼續毆打對方?”
談謙恕從十六歲開始已經反對暴力,一般情況下會選擇像個成年人般解決問題——體面,追求效率,看起來還挺紳士。
但是誰能說動手不好,包裹在【人】身上的外衣脫下,大家原本就是一只動物,講不通時候便動手,用拳頭、用腿、拽著對方砸向地面,等到大汗淋漓氣喘吁吁的時候,心中的氣就順了。
他們慣常往對方身上施加這些,但又不只是暴力,性、控制欲、乃至破壞欲,人的動物性中最強烈的部分沖著彼此迸發出來,直到鮮血淋漓。
應潮盛若有所思地看了談謙恕一眼,唇邊勾起笑容:“等我有力氣了再說,先給你攢著。”
他抬手拍向談謙恕側臉,目光逡巡,像是掃描儀般寸寸巡視:“在法庭上,你爽死了是不是?”
談謙恕表情有了微微波動,仿佛葉子打著旋落在池水里,他手掌覆蓋住應潮盛手背,側頭貼了上去,眼中帶著笑意:“是,我爽死了。”
應潮盛閉了閉眼,又飛快睜開:“你膽子真大。”他似笑非笑地開口:“收了他們什么好處,能值得你……你對我提出的結婚提議都無動于衷。”
他說到最后,嗓音微微嘶啞起來,談謙恕抬首去看,眸色微深:“我怎么會無動于衷。”
他笑了一聲,影子傾斜,投下來的陰影將應潮盛攏住,他慢聲道:“無論怎么樣,到最后你還不是會和我結婚?”
機會轉瞬即逝,談謙恕向來懂得取舍,此時就應該抓住最要緊的,至于結婚……他微微摩挲著手指,應潮盛會不和他結婚嗎?
不會的,他們這輩子只會和對方糾纏在一起,結婚是遲早的事,他兩個都要。
應潮盛瞳孔放大,像是第一次認識談謙恕似的,看了半響之后真心誠意地開口:“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爛。”他靜靜開口:“談謙恕你,你想要的太多了,你是個非常貪婪的人。”
從回到絎江到現在,一步一步謀劃著,最開始想回來分一杯羹,而后要把談杰踢出去,現在想把權利握在手里,想要的越來越多。
談謙恕低聲道:“我不覺得。”
應潮盛不想說了,他像是累了,把薄被拉上來蒙住頭,又把自己裹住,就裹成一個蠶蛹,然后悶悶開口:“我想睡覺。”
談謙恕看了看時間,還不到下午3點:“午睡?”
應潮盛說是。
談謙恕伸手把他從被子里撈出來:“睡一會,醒來后和我去四周逛逛。”
應潮盛嗯了一聲,他精神不太好,這幾天總是感覺很困,剛才和談謙恕說那一大段話已經是強提起精神,現在又覺得累。
過往透支的睡眠在這幾天全部找了回來,他昏昏沉沉,與床黏在一起。
見他睡著,談謙恕才打量這個房間,床側是監視器,床邊垂著束縛帶,陽光從落地窗上灑進來,室內無尖銳物品,桌角都做了鈍化處理,莫蘭迪配色讓房間看起來很溫馨。
療養院全名是健康中心,對一般病人來說崇尚自然療法,倡導融入自然放松身心,樓下是冥想室和水療吧,翠綠的草坪在藍天下閃閃發光,談謙恕本來還挺滿意,直到看到雪茄室后眉頭幾不可查的一皺。
他去和對方醫生溝通,得出的結論是應潮盛現在處于郁期,目前情況尚且能控制,還是以藥物治療為主,不采用電擊療法,不過這幾日要上心,臨床表明病人服藥郁期好轉期間,最容易出現自殘、乃至自殺行為。
回想過去幾天時間應潮盛種種表現,大抵那時候就處于輕躁期,情緒高漲精力充沛性/欲旺盛,醫生說的很委婉,說是季節變化外加生活中事情引起的,談謙恕當時平靜地點了點頭。
他走出辦公室站在房間,抹去這些體面委婉的話語,他心里明白,這場病和他脫不了關系。
逼迫、壓力、變動、失去掌控,這些對于普通人來說都煩躁不堪,樁樁件件都在挑戰著對方岌岌可危的神經。
熱烈的陽光照在臉上,時間久了便覺得雙眼酸澀,談謙恕搬了凳子坐在應潮盛床前,在這熱烈的余暉中靜靜待著對方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