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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也被安商白安置在沙發(fā)上,他的呼吸聲粗重得嚇人,像破了的風箱。臉上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角的碎發(fā)被冷汗浸濕,每一次咳嗽都讓林也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安商白弄了條濕布敷在林也額頭上,但那點涼意對于林也滾燙的體溫來說無異于杯水車薪。
安商白坐在林也身邊,擦去林也喝水嗆在嘴邊的水痕,眉頭緊鎖。他摸了摸林也的額頭,觸手一片灼熱,燙的叫人的心不斷往下沉。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林也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每一聲咳嗽都像是從肺深處硬扯出來的。
“林也情況不妙,之前拍戲他的肺留了傷,最怕的就是感染,現(xiàn)在肺部舊傷復發(fā),高燒不退,再不用藥恐怕會發(fā)展成肺炎,再加上腦震蕩......”安商白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慌亂,“我們真的沒藥了?一點消炎止疼的藥都沒了嗎?”
黑暗中不知是誰嘆了口氣,鹿岑給林也重新倒了杯水,“沒有了,我們的藥全在林也車上,之前走的急根本沒顧得上,現(xiàn)在再回去拿也不現(xiàn)實。”
“我們過來的時候不是看到有藥店嗎?對,有藥店就有消炎藥,退燒藥也有。”安商白抓住救命稻草般站起來來回踱步,“我們去找藥吧,趁現(xiàn)在打雷喪尸的聽覺被雷聲混淆,只要一小盒就行。”
站在窗邊望著樓下街道動靜的高大背影轉過身,應急燈的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冷靜。許肆目光掃過林也,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雨下得像天漏了,空氣里全是濕重的霉味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許肆就著雨聲開口:“再堅持一晚上,等到天亮雨小一點,我們按原計劃往研究所去,那邊會有辦法的。”
這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理智,且顧全大局。
但安商白像是沒聽懂許肆的話術,頹然坐上沙發(fā),喃喃道:“那也得去找點藥啊。林也的肺炎不能拖下去的,這樓里,這附近,說不定哪家哪戶就有存貨,我們去找找就能找到的,能找到的。”
“我說,再堅持一晚上,你現(xiàn)在出去和送死沒區(qū)別。”
“堅持?!”安商白拔高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你看看他的樣子!他怎么堅持?!到明天早上?他肺里的血都要咳干了!到時候就算有藥還有什么用?!”
許肆的分析冷靜到近乎殘忍。
“為了一個人,賭上另一個人的命,不行。”
安商白徹底怒了。
他上前抓住許肆的衣領,給了許肆一拳,又覺得不解氣,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語氣譏嘲。
“如果今天生病的人是鹿岑呢?你會怎么做?嗯?”
林也恢復了點神智,捂著嘴咳了幾聲后大口喘息,他的手輕輕捏上安商白的衣角:“安商白,別去,許肆說的對,現(xiàn)在出去太危險了,等明天我們去研究所再說。別小孩子脾氣了,一晚上我還是堅持得住的。”
“你別瞎摻和。”林也的力道很輕,只要安商白一擺手就可以掙脫,但那個平時看起來拽的跟個二五八萬似的人,身體都快轉一圈了也沒甩開林也的手。
安商白繼續(xù)道:“其實今天你根本沒到算救人吧?林也受傷的時候、我下車救林也的時候,你都在車上看著,那時候根本不想下來幫忙。你以為我不知道?”
沉默站在沙發(fā)另一側的鹿岑聞言動了一下,這句話一出,鹿岑感覺周圍溫度驟降,凍得他不敢再向前邁一步。
原來安商白什么都知道。
“因為遇險的不是鹿岑對嗎?鹿岑只要身上有點小打小鬧你都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如果現(xiàn)在是鹿岑這個樣子,就算把渝城翻個底朝天你也要把藥找出來吧?林也要是死在這兒,你不會多看一眼,但要是換做鹿岑,你會讓所有有牽扯的人都陪葬吧?”
“許肆,我們是兄弟,但我不欠你的。當初鹿岑不見了你逼我和你一起去找人就當我那時候腦子吃火鍋吃壞了,現(xiàn)在林也病了,我不要求你們和我一起出去找藥,你們只需要在我回來之前看著林也別到處亂跑就行。”
暴雨砸在渝城陡峭的臺階和水泥地上,濺起昏濁的水花,噼里啪啦的聲響交織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自己去找藥。”
安商白的聲音有些沙啞,幾乎被窗外密集的雨聲吞沒。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漆黑的天幕,緊隨其后的巨雷炸開,震得整棟老樓仿佛都在顫抖。
雷聲滾過,余音在耳中嗡嗡不絕。
鹿岑去看安商白的位置,那里只剩一只倒下的椅子,站在旁邊的人,已經(jīng)不見了。
鐵門彈開一條縫,風雨聲變得清晰,裹挾著遠處隱約的嘶吼灌入屋內。
鹿岑盯著那條門縫,雨水帶來的冷意仿佛也澆進了他心里,泛起一股壓不住的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