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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崢將宜春縣衙內,與鄭中案無關的屬吏都放了出來。只短短幾日,各個卻都好似被抽干了精氣神,憔悴了不少。
但是何知縣、縣衙仵作,以及陳江的親戚王孟秋,這三人卻始終沒有放。也不知他作何打算。
這幾日陸陸續(xù)續(xù)有不少人被拿進縣衙,都是和風茄籽相關的人。西南角的牢房方向,岑鏡偶爾路過時,都能聽到凄厲的慘叫。
在詔獄這一年,這些慘叫她都習慣了。
而陳江的尸體,聽說已經被親屬領了回去,厲崢派了兩名錦衣衛(wèi)跟著,直到下葬,他們方才回來。
至于那王孟秋,據說已經受了好幾輪刑,但卻仍然不肯招供。
岑鏡的好日子過了四日,這日傍晚,她吃完晚飯回來,坐在窗邊,打著團扇,捧著一本書看得入迷。
而就在這時,耳畔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鏡姑娘?”
驟然冒出的聲音,驚了岑鏡一跳,手中的書“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岑鏡連忙轉頭,正見尚統(tǒng)站在窗外,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岑鏡呆愣了好半晌,直到突突直跳的心逐漸平復下來,她方才反應過來。
可嚇死她了。
岑鏡站起身,行禮笑道:“是尚爺呀,您怎么過來了?”
窗外的尚統(tǒng)穿著一身武官補服,頭戴大帽,大帽上一圈綠松石垂在咽喉處。他捧著一包什么東西,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尚統(tǒng)只比她長三歲。同樣是英姿挺拔,氣度不凡,尚統(tǒng)卻比厲崢多一份蓬勃的朝氣。若不是見過他往日囂張跋扈,待人毫無憐憫之心的模樣,這會兒這副笑臉,倒也頗有些鮮衣怒馬的少年氣。
岑鏡有些奇怪,往日厲崢這三個心腹,除了趙長亭,其他兩個都不怎么搭理她。今兒這尚統(tǒng)怎么瞧著和顏悅色的?
尚統(tǒng)笑道:“我是奉堂尊之命過來的。堂尊說找到了私購風茄籽之人的關鍵線索,明日要堂審何知縣等人,叫你準備一下。”
岑鏡再復行禮,“多謝尚爺,勞煩您走一趟。”
話說完,尚統(tǒng)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緩踱兩步,側身靠在了岑鏡窗邊的窗框上。他的動作看似松弛,卻略顯輕佻。
尚統(tǒng)這么一靠,離她就有些近。岑鏡頗感不適,卻不好當著他的面挪腳,只好眉眼微垂,避開目光。
尚統(tǒng)笑著問道:“江西這么熱,你難不難受?”
其實堂尊本是安排了趙哥來傳話,但正好趙哥手底下還有別的事,得晚點才過來,他便自告奮勇地接了活,跑來傳話。
岑鏡有些不明所以,笑笑道:“自是難受,但為堂尊辦事,再難受我也甘之如飴。”
尚統(tǒng)聞言失笑,下巴一挑,對岑鏡道:“我叫廚房熬綠豆湯呢,那湯解暑,一會兒熬好了我給你送來一碗。”
岑鏡一愣,厲崢奇怪,他手底下的人怎么也變奇怪了?一個送藥,一個送湯。
岑鏡只好又笑著道:“怎好勞煩尚爺?”
“不勞煩!”尚統(tǒng)目光黏在岑鏡面上,說得斬釘截鐵。
話至此,他似是想起什么,哦了一聲,將手里的紙包遞給岑鏡,“險些忘了,下去出去辦差,回來路上瞧見的,便順手買了,給你。”
岑鏡腦袋微微一側,徹底看不懂了。
岑鏡暫時沒接,好奇問道:“這是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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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尚統(tǒng)沖她一笑,解釋道:“九江茶餅。聽店家說,這餅香不見花,甜而不膩。是京里吃不著的東西,嘗嘗。”
岑鏡甚覺不妥。
厲崢給她送藥,是怕她耽誤正事。那尚統(tǒng)給她送茶餅,又是為著什么?
她能留在詔獄,是萬中無一的機會,她不能和任何人鬧出半點流言。
岑鏡還是沒有接,只笑著問道:“尚爺可是買多了?”
她賤籍的身份,須得敬著這些官爺,不好直言拒絕。
他若懂她意思,便說是買多了,那她就可收下。他若說是專給她的,那就絕不能收。
尚統(tǒng)聞言忙道:“可不是買多了,就是專門買給你的。你拿著!”說著,尚統(tǒng)又將那包茶餅往她面前遞了遞。
專門。岑鏡反復咀嚼著這兩個字。
聽完這話,再看看尚統(tǒng)眼神中不加掩飾的熱情,岑鏡約莫已猜到他的意圖。
岑鏡輕輕拽了拽衣袖,衣料在指尖揉搓。這令她著實苦惱。
她身為女子,在詔獄這種滿是男人堆里的地方供職,她最擔心的就是和什么人鬧出不該有的流言。一旦出現,她既不能繼續(xù)心無旁騖的驗尸,還有可能被厲崢視作不安分,趕出詔獄。
尤其她還是賤籍,賤籍路遇良民尚且需主動避讓,何況是面對詔獄里的這些官爺?她即便不喜,面上都得笑臉相迎,根本無法在被騷擾和調笑時,拿出嚴厲的態(tài)度維護自己。
且《大明律》中明法律典,良賤不可通婚。尚統(tǒng)的這般示好,目的能是什么呢?
思及至此,岑鏡笑著對尚統(tǒng)道:“我身份卑賤,怎敢收尚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