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說午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厲崢看著停下的岑鏡,心間的擔憂與沉悶徐徐散去。他的唇邊逐漸掛上絲絲笑意。笑意雖不顯,但卻格外的深長。他那雙如鷹隼的眸,仿佛見到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眼底欣賞之色再難掩飾。
他就知道,她不會這般輕而易舉地放棄!就像在明月山的洪水中,她不斷地吹響鳥哨。她不會放棄求生,亦不會放棄掙扎!直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
在無數人的注視之下,岑鏡忽地轉身,直視上邵章臺困惑的眼睛。她重重將手中卻扇擲在地上,旋即從袖口中一下抽出一直捏在衣袖邊緣處的吹箭,將其緊握,舉至唇邊。
岑鏡厲聲喝道:“誰敢過來?便莫怪我這淬毒的吹箭不長眼!”
話音落,舉座皆驚。
兩邊賓客好些人都離座起身,朝湖邊圍欄處走來。坐在廳中的人亦覺察到不對勁,都緊著派出下人去外頭瞧。
徐階眉微蹙,同許多人一樣,他眼中藏著一片因困惑而來的茫然,不解地看向窗外。而就在這時,去探查的張瑾小跑了回來,俯身在徐階耳畔道:“好像是新娘那邊出了事,新娘動了毒箭。”
徐階微愣,旋即扶著張瑾的小臂起身,“去瞧瞧。”
離得最近的姜如晝瞠目地看著岑鏡,耳中似是還回蕩著岑鏡的那聲怒吼,陣陣嗡鳴。
邵章臺顯然還未從巨大的震驚緩過神來,緊盯著岑鏡,眼里全是探究。他雙唇未動,便是連問話,都不知從何問起。張夢淮則緊盯著岑鏡,胸膛都開始大幅地起伏,兩只手的手指在衣袖中擰得泛白。她果真生事!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中,唯有厲崢,脊背徹底松弛下來,靠在了椅背上。他單臂搭上了桌子邊緣,唇邊的笑意愈濃。目光黏著在岑鏡面上,似是臺下的觀眾,在欣賞自己最中意的角兒。甚至眉宇間漫過一絲期待,迫不及待想看接下來精彩的場面。
一旁的趙長亭低聲贊道:“嘖,還得是鏡姑娘。”說不準他們連親都不必劫了。
岑鏡忽地舉著吹箭,轉向姜如晝。她眸色森寒,唇邊含著挑釁的笑意,開口道:“要么我現在殺了你,要么便滾遠些,自己選!”身邊近距離內不可有人,若是趁她不留神下手可就麻煩了。
姜如晝緊盯著岑鏡,眸光一跳,倒吸一口涼氣。他唇角不受控的劇烈抽動,他眉眼微垂,岑鏡手中吹箭盡頭,陰刻北鎮撫司的字樣出現在眼前。這一瞬間,他意識到,這恐怕當真是淬了毒的箭。
姜如晝強忍住心間的屈辱,徐徐后退,而后快步走去了主樓樓梯下,站在了張夢淮的下首。
見周圍已經無人,便是有人過來,五步之內,便會死在她的吹箭下,岑鏡的心稍安。
岑鏡再次看向邵章臺。
這一刻,蟄伏在她魂魄中的所有鋒芒與尖銳,再不加半分掩飾。盡皆如沖破堤壩的山洪般,全然釋放。她的一雙眸銳如獵隼,唇邊的笑意不屑又充滿嘲諷。
邵章臺再次一愣。
他看向岑鏡。比之前更多的困惑襲來。眼前的女兒讓他感到格外的陌生。明知不可能,但此刻他的心中依舊生出強烈的懷疑。這還是不是他那個乖巧聽話,依賴順從的姑娘?
“官人。”
耳畔傳來張夢淮低聲地提醒,“賓客們都看著呢。”
邵章臺從震驚與困惑中回過神來。
今日京中的達官顯貴齊聚府上,萬不可鬧出什么事端來。
邵章臺面上含上關切的神色,朝岑鏡虛抬一下手,問道:“怎忽然這般鬧了起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同爹爹說說。”
分明到處都是賓客。可此時此刻,整個邵府里,安靜地都能聽到風拂過耳畔的聲音。
岑鏡刻意提高了聲音,朗聲質問道:“受了什么委屈?你可當真是會裝好人啊!”
話音落,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邵章臺身上。一時都無比好奇,這做爹的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怎逼得女兒新婚之日當眾動毒箭。
邵章臺眼眸微睜,神色微沉,“養你長大,為你選親,添置嫁妝。哪一樣失了為父之責?今日竟換來你這般質問!”
岑鏡聞言失笑,“養我長大?是指哄騙我和娘親,將我們關在京郊宅子里十數載嗎?為我選親,是指你作賊心虛胡亂擇人將我嫁出去嗎?至于添置嫁妝,你是當真要我好,還是怕落人口實,有損官聲?”
這些話被當眾撕開在眾人眼前,邵章臺手都有些發顫,一時眼前發黑。這一刻,他忽地意識到,他這個女兒,勢必是知道了關于她娘親的事。斷不能再叫她胡來!好在他是父,無論是律法還是禮法,他都對她有絕對的控制權。
生怕岑鏡再口不擇言,說出些什么不該說的話來。邵章臺厲聲斥道:“我生你養你,便是養得不盡如你意,你也當行孝道!”
說著,邵章臺指向一旁的姜如晝,“我為你挑選的夫婿,又差在何處?他縱不是高門顯貴,卻自考科舉,才華橫溢!為父一直教導你,與人結交不可眼窄勢力。你竟還因不滿其門第,而當眾鬧出這般事端!”
岑鏡聞言一聲冷嗤,“好啊,好啊。邵大人不愧是文官,這顛倒是非黑白的本事當真已入化境!但說罪名,便要講究個人證物證。污名既來,那便請你拿出證據,證明給所有人看,我是因不滿門第而生事。”
邵章臺一時啞然,他還真沒證據。
不過那又如何,他是父,也是官。她的一切掙扎,在他面前都是螳臂當車。
邵章臺心間不屑,沉聲斥道:“不孝之女!不稱爹,竟以姓氏相稱。怎么?你是不認我這個爹了?不想做這個邵家女了?”
岑鏡聞言一聲冷嗤,挑眉道:“您竟還有這般天真的時候。莫不是真當我在乎這個
邵家女的名分?”
在她父親的認知中,對一個姑娘而言,失去父與夫的庇護,便是這世上最大,最可怕之事。誠然,一個失去庇護的女子,大多在這世上活不了太久。便知她之前離家,也在仰仗厲崢的庇護。
至此,邵章臺基本已經確認。他這個女兒,怕是已經知道她娘親死亡的真相。他不能再同她當眾糾纏下去。得盡快將她帶走。即便她不屑邵家女的身份又如何?一個年輕姑娘,沒有父親的庇護,流落出去。要么死,要么就是還像從前,淪為他人玩物。她不敢。
思及至此,邵章臺抬手凌空重點一下岑鏡,朗聲道:“念在你是初犯。爹不同你計較。若你實在不滿這個夫婿,不愿成怨偶。禮尚未成,將這親事退了便是。”
姜如晝一下看向邵章臺,眉心忽地緊蹙。
說著,邵章臺向兩邊賓客抱拳拱手,朗聲道:“是我邵章臺教女不嚴!叫諸位見笑!諸位今日且宴會開懷暢飲,便當是尋常相聚飲宴。待宴罷,邵某自會將禮退還諸位。”
一席話落,邵章臺再次看向岑鏡,緊盯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莫再胡鬧!我若棄了你,你在這世上,將徹底失去母家的庇護,人人皆可欺凌!以我在朝中的聲望,也不會再有任何人幫你,助你。等你的,將會是舉步維艱,世所遺棄。”
邵章臺掃了一眼,見眾賓客還在看著。
邵章臺再次看向岑鏡,正見岑鏡依舊含著不屑的笑意,冷冷地看著他。
邵章臺站直身子,朗聲道:“邵家長女邵書澈,忤逆不孝,頂撞親父!著罰入祠堂,跪足一月!來人,將她帶下去。”
厲崢靜靜地看著,周圍的人群中陸續傳來聲音,“這邵家姑娘,莫非憨傻?當眾這般忤逆父親,下父親的臉面,對她能有何好處?”
“以女逆父,邵大人沒將她送至官府受刑已是仁慈。我若是生這般一個女兒,怕是要活活氣死。”